山田的飞机还在挣扎，他关闭了故障的发动机，尝试滑翔。
下方是茫茫大海，如果迫降，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天皇陛下，请保佑我……”
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运气太好，他看到远处有一个小岛的轮廓。
菲律宾有七千多个岛屿，他正好遇到了一个。
飞机以危险的角度冲向海滩，起落架在沙滩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最后撞进一片椰树林停了下来。
山田解开安全带，爬出座舱，飞机损坏严重，但人没事。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燃烧的残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又一次活下来了。但这真的是幸运吗？还是不幸？
两天后，一艘日军巡逻艇找到了他，当他回到基地时，迎接他的是同僚们怪异的目光。
“山田，你又回来了。”
佐藤大尉的表情难以形容，“四次出击，四次生还。”
“你知道这在神风特攻队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吗？”
“长官，我……”
“有人向上级报告，怀疑你是故意破坏飞机以避免攻击。”
山田的脸色瞬间苍白：“长官！我绝对没有！我对天皇陛下的忠诚天地可鉴！”
佐藤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但其他人不一定信。”
“这样吧，下次出击，你和我一架飞机，我亲自看着你。”
“是……是，长官。”
山田离开办公室时，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不死的山田’又回来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护身符？”
“也许他根本不想死。”
山田加快脚步，逃回自己的营房。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真的不想死吗？当然不想。
但在这个时代，不想死似乎是一种罪过。
1943年11月15日，吴港海军基地。
大和号战列舰的460毫米主炮指向天空，像钢铁的巨树。
这艘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战列舰，此刻正进行最后的出航准备。
舰长有贺幸作大佐站在舰桥上，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水兵。
他知道这次任务的代号：“天一号作战”，大和号将单舰突入莱特湾，攻击美军登陆舰队。
没有空中掩护，没有护航舰队，只有一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
这无异于自杀。
“舰长，联合舰队司令部来电。”通信官递来电报。
有贺接过来，上面只有一句话：“彰显帝国海军最后荣耀。”
他满脸苦涩的笑容，荣耀？
用六万五千吨的钢铁和三千名水兵的生命去换取一个象征性的姿态，这真的是荣耀吗？
“告诉各舰，一小时后起航。”
“是！”
大和号巨大的烟囱开始冒出黑烟，锅炉正在预热。
“你说，我们能回来吗？”一个年轻的水兵问他的同伴。
“回不来吧，听说美国人有几百架飞机，我们连一架护航战斗机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命令。”年长的水兵点燃一支烟，“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远处，驱逐舰雪风号的舰长寺内正道中佐也在进行类似的思考。
雪风号是日本海军的“幸运舰”，参加过无数次战斗，身边的战友舰一艘艘沉没，她却总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但这次，好运还能继续吗？
上午十时，舰队缓缓驶出港口，码头上，少数留守人员列队敬礼。
没有人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次不归的航行。
“各舰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航向东南，目标莱特湾。”有贺的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大和号以18节的巡航速度前进，巨大的舰艏劈开海浪。
阳光照在460毫米炮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舰内，炮兵们在准备弹药，每发炮弹重15吨，需要十几个壮汉才能搬运。
主炮塔里，炮长正在检查瞄准装置。
“听说美国人有一种新式炸弹，可以穿透我们的装甲。”一个炮手小声说。
“别胡说！大和号有650毫米厚的装甲，什么炸弹都打不穿！”
“什么炸弹都炸不穿？这话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信！”
有贺舰长在舰桥里看着海图，从日本到菲律宾，航线长达一千海里。
按照18节的速度，需要两天半，这两天半里，他们随时可能被美军潜艇或飞机发现。
“舰长，雪风号发来信号：前方发现疑似潜艇潜望镜。”
有贺心中一紧：“全体警戒！反潜阵型！”
舰队迅速变换队形，驱逐舰开始投掷深水炸弹，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但没有确切的攻击报告。
“可能是误判。”有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这才刚出发，神经就已经绷紧了。接下来的两天该怎么熬？
黄昏时分，舰队进入公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景色壮美，却无人欣赏。
有贺回到舰长室，拿出妻子和孩子的照片。
“对不起，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他轻声说。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
“敌机！左舷发现敌机！”
有贺冲出舰长室，抓起望远镜，天边，十几个黑点正在接近，美军的b-24轰炸机。
“防空炮准备！全舰战斗配置！”
大和号的127毫米高射炮和25毫米机炮开始转动，炮口指向天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对十几架轰炸机，这些火力远远不够。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副舰长问。
“可能是从关岛起飞的巡逻机，我们被发现了。”
轰炸机群开始俯冲，大和号开始剧烈机动，试图规避炸弹，但六万五千吨的巨舰，转向笨拙如象。
第一波炸弹落下，在舰艏附近爆炸，激起巨大的水柱，冲击波让整个舰体都在颤抖。
“左舷中弹！一号高射炮位被毁！”
“继续射击！别停下！”
大和号的所有防空武器都在开火，天空中绽开无数黑烟。
一架b-24被击中，拖着黑烟坠入大海，但更多的飞机突破了火力网。
一枚50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二号主炮塔，650毫米的装甲被撕裂，炮塔内部发生爆炸。
火焰和浓烟从破口喷出，里面的炮组全员阵亡。
“二号炮塔失去联系！”
“损管队！快去灭火！”
有贺紧紧抓住栏杆，指甲陷入肉中，这才第一天，就已经受损，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架美机离开时，大和号已经伤痕累累，二号主炮塔完全损毁，三处防空炮位被毁，甲板上到处是火焰和尸体。
“伤亡报告。”有贺的声音沙哑。
“阵亡87人，重伤124人，轻伤200余人，二号主炮塔无法修复，航速降至15节。”
有贺闭上眼睛，还没到达战场，就已经损失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
而且，行踪已经暴露，美军肯定会派出更多飞机。
“舰长，要继续前进吗？”副舰长问。
有贺沉默了很久，理智告诉他应该返航，但命令是死命令。
而且，大和号已经出发，如果就这样回去，会成为整个海军的笑柄。
“继续前进，告诉各舰，做好战斗准备，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夜幕降临，舰队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大和号的损管队员还在灭火，但二号主炮塔的火势太大，短时间内无法扑灭。
有贺站在舰桥上，看着星空。
明天，会有多少飞机来迎接他们？
一百架？两百架？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大和号的最后一次航行，注定要以悲剧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