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嵩从未想过杀你。他要的,是逼你走投无路,然后心甘情愿成为他手中,刺向大亓心脏最锋利的那把刀。”
此刻,席蓉烟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沈沧澜的这句话……
那么现在,她该怎么做?
是继续按计划盗取解药配方,救那个可能是她哥哥、也可能是仇人的人?
还是……去做魏嵩期望她做的事,用她的身世秘密,掀翻这座皇城?
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席蓉烟拉紧斗篷,混入人流,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才站过的巷口对面茶楼二层,一双浅褐色的、蒙着冷翳的眼睛,正透过窗缝,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黄文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饵已下,”她低声自语,“就等……鱼儿咬钩了。”
是夜,京城东市,胭脂巷深处。
席蓉烟按着“潜鳞”给的线索,找到了第三处疑似幽燕门暗桩的地点。
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铺面早已打烊,黑漆漆的牌匾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檐下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两只窥视的眼睛。
她在对街的阴影里站了半柱香时间,仔细观察。铺子门窗紧闭,毫无动静,连只野猫都没有。可越是平静,越透着诡异。
沈沧澜给她的时间不多,今夜是最后的机会。若再拿不到解药配方,明日黄文燕期限一到,萧珩要么签下丧权辱国的条约,要么……毒发身亡。
想到那个名字,席蓉烟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当然恨。他占了她的一切,害她曾流离失所、曾饥寒交迫……想起那些年在集训营地狱般的生活,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可当沈沧澜说出“他可能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时,她握剑的手还是颤了。
深吸一口气,席蓉烟从怀中取出面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身形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掠过街道,悄无声息地落在“锦绣阁”后院墙头。
院内寂静得可怕。
没有守夜人,没有灯火,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是胭脂香。
可这深更半夜,哪来的胭脂味?
席蓉烟心头警铃大作。她手腕一翻,一枚铜钱脱手而出,“叮”地打在院中石井沿上。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却没有引来任何反应。
不对!这根本就是个空宅,或者说……是个早已准备好的陷阱。
她当机立断,转身欲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阴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却冷得刺骨。
席蓉烟猛地回头,看见后院正房的屋门不知何时开了。门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斜斜照进去,映出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模糊身影。
那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道:“席姑娘,我家门主等你许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墙四周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冲天,将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房顶上、墙角边、甚至那口石井后面,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手中弩箭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全是淬了毒的。
席蓉烟被彻底包围。
她握紧腰间短刃,目光死死盯住屋内那人:“黄文燕在哪?”
“门主自然在该在的地方。”那人站起身,缓缓走出阴影。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着一身暗紫色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看着席蓉烟,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毒蛇般黏腻:“至于席姑娘你……门主交代了,若你肯交出凤佩和金锁,乖乖跟我们走,可以留你一命。”
“若我不肯呢?”
“那恐怕……”男子叹了口气,语气惋惜,眼中却闪过残忍的光,“席姑娘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锦绣阁了。正好,这后院有口枯井,埋个把人,神不知鬼不觉。”
他轻轻挥手。
四周弩箭同时上弦,发出整齐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席蓉烟环视一圈,心中迅速计算。对方至少三十人,个个手持毒弩,封死了所有退路。
硬拼,必死无疑。
但她不能死。至少,在弄清楚身世真相之前,在……见到那个人之前。
“凤佩我可以给你。”她缓缓开口,手伸向怀中,“但金锁不在我身上。”
男子挑眉:“哦?在哪?”
“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席蓉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而且,只有我知道怎么拿到它。杀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金锁——也永远别想知道,当年那个女婴,到底被送去了哪里。”
这是赌博。赌对方不敢真的杀她,赌黄文燕和魏嵩还需要她这颗棋子。
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手指摩挲着玉扳指,似乎在权衡。许久,他才道:“席姑娘果然聪明。不过……”
他忽然抬手指向院墙一角:“你看看那是谁?”
席蓉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墙头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四个人。清一色的南疆装束,腰佩弯刀,为首一人手中拿着一卷画像,正对着席蓉烟比对。月光照亮画像,赫然是她的面容。
“南疆暗探?”席蓉烟瞳孔骤缩。
“正是。”紫衣男子笑得愈发愉悦,“黄门主特意将席姑娘的行踪,‘不小心’泄露给了南疆王派来京城的暗探。听说南疆王对姑娘可是恨之入骨,悬赏万金要取你性命呢。”
席蓉烟浑身冰凉。
慕容承瑾……要杀她?
是了,她差点忘了。南疆王夫妇遇刺身亡,故意伪造成大亓丐帮的手法,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先帝裴衍所为。目的就是离间皇家父子关系,以及挑起南疆与朝廷的战争。
而萧珩和慕知柔不仅联手查案,还以此反杀了顾晏。
而席蓉烟……当时就在西疆。她是魏嵩的“义女”,是黄文燕的“师妹”。在慕容承瑾看来,她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是知情者、参与者。
杀父弑母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