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萧珩心口那赤红与冰蓝的光芒渐渐微弱、交融,最终化为一种混沌的暗紫色,缓缓渗入皮肤之下。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发紫、夹杂着细碎冰晶和血块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气息微弱,但胸口那恐怖的冰晶纹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淡淡的暗紫色痕迹。
老者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成了……第一步,成了!两毒暂时达成平衡,相互制约,寒毒被压制,火毒也未爆开。但这只是开始,未来数月,他需定期服用我调配的药物,慢慢引导、化解体内残存的混合毒素,过程依旧痛苦,且不能动用内力,不能情绪剧烈波动,否则随时可能打破平衡,毒发身亡。”
席蓉烟喜极而泣,连连向老者磕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老者摆摆手,疲惫道:“别谢太早。这娃娃体质……有点意思。寻常人中这‘昙花蛊’加‘赤焰朱果’,早死十回了。他居然能扛过来,除了意志力,恐怕体内原本就有某种特殊的底子……罢了,这不是我该探究的。我会在这里留三日,观察情况,并教你如何照料他,以及后续用药的法子。三日后,我便离开。”
邋遢老者自称姓“吴”,让席蓉烟叫他吴伯。接下来的三日,吴伯悉心指导席蓉烟如何护理萧珩,如何煎制后续调理的汤药,并留下了一张详细的药方和注意事项。
药材相对普通,但配比奇特。
萧珩在第二日傍晚彻底清醒过来。虽然极度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动一动都浑身剧痛,尤其心口处时刻传来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古怪感觉,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种生命不断流逝的冰冷滞涩感消失了。
呼吸虽然仍有些费力,却不再有冰碴割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而这条命,是席蓉烟倾尽所有、冒着巨大风险换来的。
看着眼前忙碌着煎药、明显消瘦却眼神明亮的女子,萧珩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感激、愧疚、震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交织在一起。
“蓉烟……”他哑声唤道。
席蓉烟回头,见他醒来,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快步走到床边:“哥哥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萧珩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一句,“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席蓉烟摇摇头,将药碗递给他:“别说这些。先把药喝了。吴伯说,接下来几个月是关键,必须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不能动用内力,也不能情绪激动。”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们已经没有钱了。后续的药钱……得想办法。”
萧珩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但心中却无比清醒。是啊,他们现在一贫如洗,身份不能暴露,还要躲避黄文燕的搜捕。
“吴伯……”萧珩看向蹲在门口喝酒的老者,“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敢问前辈,可有所求?他日若萧某……若我能重获自由,必当厚报。”
吴伯咂咂嘴,回头瞥了他一眼:“报恩?等你先活过这半年再说吧。老头我救人,看心情,看缘分。这次看你小子顺眼,也看这丫头有情有义。真要报恩……”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若你们日后能抓到黄文燕那妖妇,替我问她一句:当年在苗疆,她偷走的《蛊毒异志》下半部,藏在何处了?”
萧珩与席蓉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这吴伯与黄文燕也有旧怨,恐怕也是位隐世的用毒高手。
“前辈放心,若能擒住黄文燕,必替前辈问出。”萧珩郑重承诺。
吴伯嘿嘿一笑,不置可否,继续喝酒。
第三日,吴伯留下足够的药材和嘱咐后,便飘然而去,如同来时一样神秘。
小院内,只剩下萧珩与席蓉烟两人。
萧珩靠在床头,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他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席蓉烟,开口道:“蓉烟,我的毒暂时压制,身体也在恢复。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席蓉烟动作一顿,转过身,面对他,神情严肃:“哥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说。”
“我们暂时不能回大亓。”席蓉烟直言,“第一,你身体远未康复,不能长途跋涉,更不能暴露身份引来追杀。第二,国丧已办,举国皆知你已驾崩。若你我突然现身,且我身份敏感,势必引起朝野震动。第三,”她目光锐利,“黄文燕在江南活动,魏嵩在西疆败退后行踪诡秘,很可能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我们此刻在暗处,或许比回到明处,更能做一些事情。”
萧珩沉默。
席蓉烟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柔儿一人力挽狂澜,朝局刚稳,经不起“死而复生”的轩然大波。而魏嵩和黄文燕,确实是他心头大患。
“你的意思是……”他看向席蓉烟。
“留在江南。”席蓉烟斩钉截铁,“一方面,你安心养伤,彻底清除体内余毒。另一方面,我们暗中调查黄文燕在江南的目的,摸清魏嵩可能的新动向。我在民间行走方便,可以设法收集情报。你虽不能动武,但谋略眼光仍在,我们可以分析局势,寻找破绽。”
她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珩:“哥哥,我知道你想念皇后,担心大亓。但此刻回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不如留在江南,养好身体,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许……我们能在江南,找到打击魏嵩和黄文燕的机会,甚至破坏他们更大的图谋!这比你单纯回去,更有价值。”
萧珩心中震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满心仇恨、如今却冷静睿智、目光长远的女子,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她的坚韧,她的果决,她的谋略,远超出他的想象。
“那……你呢?”萧珩轻声问,“你本可以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为何要留下,陪我冒险?甚至……要对付魏嵩和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