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陈百一接到了来自洛阳的书信,看过书信之后,他便往东跨院走去。
刚出书房,他便对着一旁的小月吩咐道:“你去请阿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然后又看向大虎说道:“大虎你去西跨院请直五叔跟婶母到老太太福寿堂。”
俩人里面去了,陈百一便孤身一人往东跨院走去。
“孙儿,给阿婆请安。”
“快,到阿婆跟前来。”
柳老太太说着,又对一旁伺候的阿紫说道:“快去给大郎拿一碗杏皮水来。”
说完之后,又抱怨着说道:“你这孩子尽是怪。
这世人皆推崇煎茶,到你这儿却尽是嫌弃,你这般下去,怎可与人交往?
君子饮茶方为正道,一饮涤昏寐,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陈百一听到这话,笑着说道:“阿婆勿恼,孙儿最近研习茶道,于制茶之法有所心得。
故而上月的时候,孙儿已经差人去了陇南,添购了百亩茶园,待到来年,等孙儿的新茶制成,定叫阿婆大开眼界。”
柳老太太对此,却是并不上心。
接着说道:“费那劳神子力气做甚,老身这里有两块年前的时候,娘家送来的极品茶饼,一会你带去就是。
闲遐里,叫你五叔好好的教教你茶道功夫,这样日后才不会被人笑话了。”
柳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累。
自家这个大孙什么都好,就是不喜茶道。
这放在平常人家自然是不算什么,要是其他孙子也问题不大。
可他家大孙是家主,是陈氏族长。往后少不得跟达官贵人,世家公子们打交道。
为此,她把自己调教的最好的丫鬟小月送到了身边,那丫头一手制茶手艺,在府里那也是最顶个的。
结果全然无用武之地。
一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生气。
小月那丫鬟也是个不顶用的,不帮衬着她规劝大郎,如今居然变着花样的做杏皮水。
什么冰镇杏皮水,浓蜜杏皮水,糖霜杏皮水,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会看到陈百一接过阿紫递过来的浓蜜杏皮水,看着上面还有一根裁剪的整整齐齐的芦苇管,老太太不觉得自己大孙离经叛道,只怨这些下人们跟她不是一条心。
“你倒是体贴,还给他准备了芦苇管。”
阿紫突然听到老太太这有些抱怨的话,便直接说道:
“老太君,您这可就冤枉了婢子。
是您之前说的。
‘阿紫啊,大郎喜饮杏皮水,还要那什么劳神子的吸管。一定要把那芦苇杆清洗干净,不能叫那不干不净的东西入了口。’
婢子这才专门跟小月学习,备了一些的。”
老太太说完,也学着陈百一模样,拿着个吸管,滋溜滋溜的喝着这加了蜂蜜的杏皮水。
原本只觉得这杏皮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姓杏皮的酸甜中还带着蜂蜜的香甜,喝一口心神舒朗。
心里还盘算着,等过段时间,邀上几个相熟的老封君一同品鉴一番,以后也算是他们陈家独有的饮品。
这会儿听到阿紫这般说法,眉头一挑,双眸紧紧的看了过来。
阿紫见状,立马闭上了嘴巴,心里连一丝委屈都不敢有。
看着俩人这般模样,陈百一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压下去。
缓缓从怀里拿出书信,笑着说道:“阿婆,二叔送来信说是公务已经交割完毕,正准备赶回长安。
现在算算日子,后天便到长安。
二婶新至,我思虑着府里,该有一番准备,这才过来请示阿婆。”
“哦,没成想这般的快,新妇上门是该重视。
只是这府里事务,例来由你阿母这位管家娘子做主,你阿母素来思虑周全,又待人和善,我老太太呀,就不瞎操心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夫人带着一个婆子跟丫鬟,迈入了正堂。
陈百一见状,立马从老太太身边起身,走到堂下。
“儿媳见过老太太。”
“儿子见过阿母。”
一番见礼过后,江夫人径直走到老太太右手边坐下,说道:“老太太惯会如此,使唤着人还叫人心甘情愿的感恩戴德。”
听到这话的柳老太太,立马虎起了一张脸,对着自家儿媳说道:“你这倒是怨我了?
自个要有本事,叫这猴崽子赶紧成了亲,把这管家的事儿给他娘子一交,自然也落得清闲。”
江夫人听到这话,直接瞪了一眼陈百一。
然后便开始大倒苦水。
“我的老太君哎,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这位,人家的主意可正的很。
这家的看不上,那家都不喜欢。
不是嫌弃人家年纪小,就是说没有眼缘。
儿媳这哪是给他找良人,这是给他拜那九天仙子呢。”
柳老太太也是被这话给逗笑了。
不过,关于自家大孙的婚事,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也不象以往那般着急。
说话间,陈直夫妻俩也是到了大堂,众人见过礼之后。
陈百一便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等到陈百一说完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思虑一番说道:“老太太,老二家的毕竟是杜家娘子,又是新妇,不可轻慢。
这样吧,就劳烦五郎跟弟妹俩人带四个丫鬟,四个婆子,八个仆从,再带上百盛这孩子,去长安城外迎一迎老二夫妻。
府里这边也把老二家的院子好好的打扫打扫,拾掇一下。
床褥被套从库里挑些素雅清淡质地好绣工细密的换一换,保叫他们住着舒心。”
江夫人毕竟管家多年,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安排妥当。
又当即写了条子,给了牌子,便让陈直先去准备出行的事情。
陈直一贯性子刚正,待嫂如母,恭躬敬敬的拿着条子跟牌子,去准备了。
一旁刚想离开的五婶,直接被江夫人给叫住了。
江夫人拉着对方的手说道:“我前番得了些蜀锦,我知弟妹一直喜欢素雅的。
一会儿同去,挑上一些做几身衣服。”
直五婶为人不争不抢,性格上有些逆来顺受,听到这话心中虽然也有些欢喜,脸上却是也是不喜不悲。
却也知道嫂子一番好意,便笑着谢过。
看得老太太直摇头,心里不由得嘀咕着:“老五家的出身确实差了点。
这般性子,好在遇上了一个厚道的管家夫人,不然怕是受欺负了,也只会暗自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