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密室。
池乾祐已经在此地闭关近三月有馀。
他周身被一层浓郁的水蓝色光华包裹,整个人沉浸其中,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那枚由前辈亲手炼制的“坤元破障丹”,其药力早已在他入定的第一日,便被尽数化开。
磅礴而温润的药力,没有半分寻常丹药的燥烈,而是化作涓涓细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经脉与丹田气海。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体内每一分法力,都在这股药力的淬炼下,变得愈发精纯、凝练。原本坚韧的经脉,也被拓宽了数分,足以容纳更汹涌的灵力奔行。
识海之中,那篇由前辈亲自补全的《万涡归流诀》经文,每一个字符都绽放着金光,为他指明了前行的道路。
他身前,那个由暖玉制成的锦盒早已打开。
一缕如云似雾,聚散不定的灵气,正悬浮于盒口之上。
此物,便是池家传承下来的天地灵气,“百川流霭”。
池乾祐心念微动,依照那崭新功法的指引,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缕灵气,将其缓缓吸入体内。
“百川流霭”入体的瞬间,一股沛然的流动之意,在他的经脉之中轰然散开。这股灵气与他自身修炼出的法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分化万千、又终将归于一处的奇异特性。
这是从胎息到练气的最后一步,亦是最为凶险的一步。
引天地灵物入体,点燃法力之基,化气为液。
池家先祖之中,并非没有天资出众之辈,可大多都倒在了这一步。轻则灵物反噬,修为尽废;重则丹田气海被灵力撑爆,当场身死道消。
池乾祐摒弃了一切关于家族前程、儿女安危的杂念,脑海之中,只剩下那篇功法的运转路线,与丹田气海内的变化。
丹田之内,那由精纯法力构成的巨大旋涡,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旋转着。
当那缕“百川流霭”导入其中,整个旋涡猛然一滞。
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开始了最初的碰撞与排斥。
池乾祐没有慌乱,而是立刻运转起那篇补全的功法。
依照功法所载,他将神识一分为二。
一者继续维持着丹田旋涡的运转,另一者则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探入那缕“百川流霭”之中,细细地体悟其内蕴含的道韵。
这等精细入微的操控,若是换做之前的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可如今,在“坤元破障丹”稳固根基,又得前辈传下完整法门之后,他做来虽有滞涩,却并非不能。
时间在寂静的密室中缓缓流逝。
一日。
两日。
十日。
那缕“百川流霭”终于不再抗拒,开始顺着池乾祐的引导,缓缓融入那巨大的法力旋涡之中。
旋涡的旋转,陡然加快。
原本只是水蓝色的法力气旋,在“百川流霭”的添加下,其中心处,竟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云白。
池乾祐不敢有半分松懈,他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旋涡的掌控之中。
快,再快。
功法运转到了极致,丹田气海内的旋涡,几乎化作了一道看不清形貌的残影。整个密室内的天地灵气,都被这股巨大的吸力引动,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数日。
当那旋涡的速度攀升至一个顶点时,其最中心处,那抹云白色的灵光猛然向内一缩。
一丝凝固的迹象,出现了。
池乾祐的心神,也随之提到了顶点。
他调动体内所有的法力,孤注一掷地向着那一个点,狠狠压去。
嗡——
一声发自神魂深处的嗡鸣。
一滴晶莹剔透,约莫米粒大小的蓝色液体,自那高速旋转的旋涡中心,被硬生生挤压了出来。
它一出现,便不再受旋涡的引力影响,而是带着一种超然的沉重,缓缓地,沉入了丹田气海之底。
当这一滴液态法力诞生的瞬间,池乾祐的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与周遭天地灵气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
他不再需要刻意地吐纳,仅仅是心念一动,周遭数丈之内的天地灵气,便会主动地、欢悦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而来,顺着周身窍穴,融入他的经脉。
这便是练气境!
狂喜的情绪,自心底深处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池乾祐却强行按捺住这股激动。他分出一缕心神,内视丹田,只见那滴液态法力静静地躺在气海之底,散发着远比气态法力精纯、厚重十倍不止的灵机波动。
成了。
他没有立刻停下功法,而是继续维持着丹田旋涡的运转。
有了第一滴液态法力的诞生,接下来的过程,便顺理成章。
第二滴。
第三滴。
一滴滴晶莹的蓝色液体,不断地自旋涡中凝聚而出,沉入气海之底。
而他丹田内那片广阔的气海,也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地压缩、凝练。
又过了三日。
当最后一缕气态法力也被尽数转化,池乾祐丹田内的旋涡,终于缓缓停歇。原本浩瀚的气海,此刻只剩下底部薄薄的一层蓝色液体。
可池乾祐却能感觉到,这薄薄的一层液体之中所蕴含的力量,远胜从前。
他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在了练气一层。
密室之内,池乾祐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自他眸中一闪而过,整个石室都为之亮了数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布满老茧的手,可此刻,这双手上的皮肤,却透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之内,一缕淡蓝色的液态法力被调动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掌心。
那缕法力刚一出现,便化作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小小水龙,在他的掌心之上,盘旋飞舞,鳞甲毕现。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这条水龙之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动与力量。
他屈指,对着前方的石壁,轻轻一弹。
那条不过尺许长短的水龙,发出一声低微的龙吟,呼啸而出,径直撞在了那面坚硬的石壁之上。
“噗。”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水流冲刷的微声。
可当池乾祐的目光落向那面石壁时,却见那坚逾精铁的石壁之上,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
看着自己的杰作,池乾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仰起头,胸中的郁结与狂喜,尽数化作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密闭的石室之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尘土簌簌而落。
数十年的苦修,一朝功成!
池家,终于又出了一位练气修士!
他站起身,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是时候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