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县府之基……”
池乾祐父子的祷言在阵眼玉盘所化的小天地内,不断回响。
方逸尘的注意力自研究中抽离,落在了这父子二人的谋划之上。
以孙家阵盘为表,藏自家重器于内。
此法,可行。
青黎镇要壮大,池家要崛起,他这缕依附于阵法的残魂,便迟早会暴露在更高层次的修士面前。
未雨绸缪,寻一物遮掩,是必然之举。
孙家这传承数百年的阵盘,来历清白,品阶虽低,但也是一件象样法器,用来充当明面上的“池家阵盘”再合适不过。
方逸尘的意念一动,勾连了自身那缕早已融入此方天地的“镇土”金性本源。
下一刻,一股无形之力,穿透小天地的界限,落在了密室之内,那方被池乾祐摆在旁边的古朴阵盘之上。
嗡——
孙家坞的阵盘发出一声低沉的微鸣。
其上原本黯淡的阵纹,一笔一划,次第亮起,那光华并非寻常灵机显化,而是厚重深沉的土黄色,与一旁那真正的阵眼玉盘遥相呼应。
无数更为繁复玄奥的符文,自虚空中浮现,烙印在那石盘的表层与内里,使其气息变得渊深难测。
做完这一切,方逸尘又引动神魂本源,凭借金性之中那“源自道统”的特性,捏合了一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虚影,而后轻轻送出,附着在了那方已然脱胎换骨的孙家阵盘之上。
自此,这方阵盘,便成了他的一处分神寄托之所。
密室之内。
池乾祐与池元荆父子二人,看着眼前那方石盘的变化,心中皆是震撼。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盘,此刻神光奕奕,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不休,其上符文生灭,竟引得周遭的天地灵气都随之起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甚至,他们能清淅地感知到,这方石盘与整个池家大阵之间,创建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池乾祐最先回过神来,他知晓,这是“阵灵前辈”认可了他的谋划,并亲自出手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他对着那真正的阵眼玉盘,又郑重地叩首一拜,方才缓缓起身。
“元荆,起来吧。”
池元荆依言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方新生的“池家阵盘”上。
“今年的年节祭典,将分为内外两次。”
池乾祐走到儿子身旁,将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讲了出来。
“对外,由为父亲自主持。于镇中广场,筑高台,祭天、祭地、祭先祖。将那献祭妖物之事,彻底仪式化,昭告全镇,亦是昭告这大青山南麓的所有人,我池家,我青黎镇,将庇护这方山林。”
他的目光,落向那方真正的阵眼玉盘,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此,既能彰显我池家公心,又能进一步巩固我池家在镇中地位。”
池元荆心领神会。
“对内……”
池乾祐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长子,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由你主持。”
他指了指那方光华流转的玉盘。
“就在这密室之中,你带着元鸢和元堑,向‘阵灵前辈’祈福,为你弟弟妹妹,求一份日后的仙缘。”
池元荆看着父亲郑重的申请,想起了那日自己接受“阵钥”时的情形,也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将他,将池家的下一代,正式地引荐给这位庇护着整个家族的“阵灵前辈”。
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向那位前辈表明,池家的香火,将由他这一代,坚定不移地承接下去。
“孩儿,遵命。”
池元荆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
时值腊月,年关将近。
连日的大雪,将整个青黎镇都裹上了一层银装。
往日里的阴霾,早已被节日的喜庆冲散。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主道两旁的商铺也重新开张,街道上人来人往,满是置办年货的镇民。
那些自孙家坞与木鹿寨迁来的新户,脸上也渐渐褪去了不安,在镇事堂的统一安排下,他们或是在工坊劳作,或是在疏浚水利,虽说辛苦,但也算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看着镇中孩童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爆竹声,他们第一次对这青黎镇,生出了归属之感。
回春堂的后院。
池元荆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草药与炭火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妹妹池元鸢正与钱沛一同,围着丹炉,商讨着新丹方的配比。
廊下的软榻上,卫淑与母亲温舒并肩坐着,手里正做着针线活。
池元荆放轻了脚步,走到妻子身旁坐下。
他看着卫淑的侧脸,看着她日益丰腴的身形,伸出手复在妻子的小腹之上,感受着那份生命的律动。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他低声开口。
这一句话,让廊下的三个女人,都向他看来。
温舒与卫淑抬起头,眼神中略带疑惑地看向池元荆。
池元鸢更是直接停下了与钱沛的讨论,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捉狭的笑意。
“兄长,你可莫要再想出‘镇丹阁’那样的名号了。”
池元荆看着妻、母、妹三人投来的不信任的眼神,脸上难得地现出羞赦。
他轻咳一声,大声辩解。
“这次,我可是仔仔细细地查了书本的。”
“如今,青黎镇大胜,孙家坞与木鹿寨尽数归附,百废俱兴,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依我家字辈规矩,当为‘景’字。”
“若是男孩,便取‘明’字。”
他顿了顿,开口解释。
“寓意光明之景。愿他此生,前途光明,心性豁达,能如这青黎镇一般,蒸蒸日上。”
温舒与卫淑听着,眼中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名号,既大气,又寓意深远。
“那若是女孩呢?”
卫淑柔声问道。
池元荆的目光,变得愈发温柔,他看着妻子的眼眸一字一一顿。
“若是女孩,便取‘怡’字。”
“取‘心旷神怡’之意。不求她闻达于世,不求她名动一方,只愿她此生,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安静。
卫淑反手握住丈夫的手,似乎对池元荆这次的主意很是满意,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舒看着眼前的儿子与儿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唯有池元鸢,看着自家兄长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总算不是‘池大牛’、‘池二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