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池元荆分神观察郭宇行踪时,那场围绕着赤血石参的争斗,也决出了胜者。
那名操控着银丝大网的女修,在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后,寻得几人术法停顿的空隙,将那株赤红色的灵物,连同其下的石笋一并卷入了网中。
她丝毫不顾断臂处涌出的鲜血,正准备转身便要遁走。
也就在她将抢到灵物收入储物袋的那一瞬间,几人脚下的岩地便开始波动了起来。
庞大的黑影,自地底的裂缝中猛然窜出,张开布满了交错利齿的巨口,一口便将那名女修连同她手中的银丝大网,尽数吞入腹中。
黑影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一条身长足有三丈的巨蜥。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鳞甲的缝隙间,有岩浆般的红光在缓缓流淌。
四只粗壮的巨爪深深地扣入岩石之中,一条满是骨刺的长尾,在身后不耐地扫动着,卷起阵阵碎石。
这是一只地龙蜥,通常便是凄息在地下,观其鳞甲之间的红光,显然已经稳稳居于胎息九层。
它吞下了那名女修与赤血石参,腹部一阵蠕动,周身气息便随之暴涨。
那一双凶戾的竖瞳,让剩馀的几名散修的脸上尽数挂上了恐惧,准备作鸟兽散。
可一切都晚了。
地龙蜥猛地张开口,暗红色的流火,自喉间喷吐而出,瞬间包裹住了距离最近的修士。
屠杀就此展开。
妖兽的咆哮与修士临死前的惨叫,在逼仄的石窟中交织回荡。
这些散修本就是各自为战,杂乱无章的法术打在地龙蜥的鳞甲上,根本无法对它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那持着阔剑的壮汉,被地龙蜥的巨爪一击拍成了肉泥。
那名祭出法盾的修士,连人带盾被长尾抽碎。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七名修士,便都成了这头畜生果腹点心。
地龙蜥发出满足的低吼,又在原地盘踞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腹中的血食,这才迈开沉重的步子,拖着长尾,慢悠悠地钻回了地底的裂缝之中。
石窟之内,只馀下满地的残肢碎肉与法器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池元荆自岩石后走出,他没有去看那一片狼借的战场,趁着地龙蜥闹出的响动还未完全平息,悄无声息地从战场的另一侧绕了过去,循着阵钥的指引,走入了郭宇消失的那条岔道。
穿过狭窄曲折的石缝,行出约莫数百丈,眼前壑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早已废弃的丹房。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丹炉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各处,炉身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早已没了半分火气。
地上,散落着更多的玉瓶,瓶塞大多已经朽坏,里面的丹药也早已风化失效,化成了一滩滩的药渣。
池元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挨个查看那些玉瓶。
正如他所料,绝大多数丹药都已失效,灵气散尽。
在一座倒塌的丹炉之下,还是幸运地寻到了几只被压在下面的玉瓶。
那玉瓶的材质,似乎比其他的要好上一些,瓶塞也还算完好。
他将其中的一只拿起,拔开瓶塞。
熟悉的药香,飘散而出。
池元荆将瓶中丹药倒出,看着掌心中那几粒圆润饱满的丹丸,又看了看瓶身的制式。这些丹药与当初自己大婚之日,郭凡所赠的那两瓶“凝气丹”,一般无二。
他心中念头急转。
原来,郭家所谓的“家师亲手所炼”,竟是出自古修士洞府这里。
眼下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那头地龙蜥闹出的动静就在不远,随时可能引来其他的修士,或是更麻烦的东西。
池元荆将这几瓶完好的“凝气丹”悉数收入储物袋中。
意外之喜,算是不错的开门红。
他的目光,在丹房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丹房最深处一个半塌的石台之上。
那石台似乎是由整块青玉岩雕琢而成,即便上面落满了灰尘,但依旧能从材质上看出其中的不凡。
在石台的台面之上,似乎刻画着某种复杂的纹路。
他走上前去,拂去台面上的灰尘。
那并非什么纹路,而是一篇以古篆刻下的文本。
“……不计来路,只争朝夕。此丸以秘法燃尽修士部分精血与道骨,于一炷香内换取境界的短暂跃升,药力过后,根基大损,九死一生……”
竟然是一种名为“燃血蚀骨散”的丹方。
池元荆伸出手,法力流转,试图将这块刻有丹方的石台台面,完整地切割下来。
也就在此时。
一个带着戏谑的冷笑声,自丹房的入口处响起。
“捡破烂的小子,运气不错嘛!”
池元荆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入口。
只见郭家的三公子郭阳,正带着三名气息沉凝的胎息九层修士,堵住了丹房的出口。
那三名修士,眼神锐利地在了郭宇身后站成了倒三角,隐隐地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郭阳依旧是那个在飞梭之中,时常跟在郭凡身后姿态恭谨沉稳的郭阳。
可他的神情,却与之前那副恭谨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摇着头,啧啧出声,目光在池元荆身上来回打量。
“听二哥说起你的时候,不过是胎息七层的修为。这才多久,竟已到了胎息九层。看来我郭家的‘龙血蕴灵丹’,果然是好东西。”
郭阳张口便是一段讥讽,或许在他的眼中池元荆不过是靠着郭家才有了如此的飞速进步。
“怎么样,小子,有没有兴趣,跟着我混?”
“是你?”
池元荆心中快速盘算。
自己是循着郭宇的踪迹而来,却没想到,在此地遇上的竟是郭阳。
这位在人前端正有礼,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郭家三公子,一入了这洞府,便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看来郭家兄弟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郭阳见他不答话,也不恼。
他的目光,落在了池元荆腰间那柄青鞘长剑之上,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满溢出来。
“听闻,你这个青黎县来的破落户有把我爹都认识的法剑。”
郭阳脸上的戏谑,化作了世家少爷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不如连同你身上的储物袋,一起留下。”
“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