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多年修行,生死搏杀。
此刻望着这平凡的小镇,望着那记忆中家门的方向。
竟生出几分陌生的踟蹰。
他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软弱甩出脑海。
身形微动,如鬼魅般掠下树梢。
他没有惊动镇口闲聊的乡民,足尖在土墙青笞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一阵清风般越过墙头,落入镇内。
循着记忆中的路径,他很快来到自家门前。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记忆中那拥挤狭窄的小院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不少的三进青砖大宅。
朱漆大门紧闭,门内隐约传来仆役走动、孩童嬉闹的声响。
虞丹收敛气息,如同无形的影子般潜入宅中。
他看到了双亲。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
父亲背脊佝偻了些,母亲鬓角霜白更多,但精神尚可。
正被两个灵俐的小孙儿环绕膝下。
两个哥哥已成家立业,眉宇间有了当家男人的沉稳。
正与媳妇在院中忙碌。
两个妹妹也已出嫁,院中不见她们的身影。
看着这满院的烟火气,看着父母兄嫂脸上平和满足的笑容。
虞丹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悄然放下。
家宅安宁,亲人康泰,这便够了。
他没有现身,没有打破这份属于凡俗的宁静。
只在父母房门外无声地伫立片刻。
随即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
继续东行数日。
虞丹正躺在一株参天古木茂密的树冠深处休憩。
浓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双眼微闭,呼吸悠长。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女子饱含怒火的清叱声响起。
“姓马的,你这双招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再敢以那种腌臜眼神看我妹妹,信不信我立刻给你剜出来喂狗!”
这声音虽竭力维持冷静。
但那压抑不住的颤斗,暴露出主人内心的惊怒交加。
虞丹双眼睁开。
下一刻,他身影从树冠飘落,足尖在几根枝丫上轻点。
几个呼吸间,人已如一片羽毛般悄然落在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视线穿透枝叶缝隙,将前方林间空地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七八个修士服饰各异,隐约分成了三四个小团体。
彼此间带着警剔。
场中焦点,是两位身着同样浅碧色流云长裙、头戴青玉蝴蝶素簪的女修。
同样的装束,气质却截然不同。
姐姐身姿高挑,青丝一丝不苟地绾成云髻,斜插的玉簪更添几分清冷。
她此刻杏眸含煞,面罩寒霜。
正将一位年纪稍小,同样装束的少女护在身后。
那被护着的妹妹,一张圆脸尚带着未脱的稚气。
此刻却因恐惧和羞愤而血色尽褪,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双水润的大眼睛蒙着雾气,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姐妹俩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面前一个修士身上。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厌恶。
那修士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旧长衫,一张马脸上坑坑洼洼布满麻子。
此刻正搓着双手,咧着嘴。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令人作呕的“嘿嘿”淫笑。
“哎哟哟,小娘子脾气还挺烈,一双招子算个啥。”
“要是能换来你们姐妹俩这样的绝色佳人,马爷我眼皮都不眨一下,自己抠了都值当。”
“嘿嘿,听说你们俩小美人儿跑这么老远,是来寻亲的?”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轻挑至极。
“啧啧啧,你们也不想想,这修行界是啥地方?”
“你们那劳什子亲人,指不定早就成了哪头妖兽肚子里的点心,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喽。”
“为了你们下半辈子着想,不如现在就乖乖跟了马爷我。”
“保管让你们,嘿嘿嘿,吃香的喝辣的,夜夜快活似神仙,欲仙欲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姐妹俩身上敏感处来回扫视。
听着这赤裸裸的羞辱,姐妹俩气得浑身发抖。
脸色由白转红,羞愤欲绝。
但碍于对方修为,强忍着没有立刻动手。
周围几个男修,看着这马脸修士如此下作地逼迫两个弱质女流。
脸上也都露出不忿之色,眉头紧锁。
其中一位身着白衫的年轻修士更是握紧了拳头,几次欲言又止。
但最终被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同伴死死拉住,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原因无他。
那马脸麻子的灰衣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练气六层。
而被欺凌的姐妹俩,姐姐不过练气五层,妹妹更是只有练气四层。
周围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与那姐姐相仿。
远非这马脸修士的对手。
强出头,非但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见众人敢怒不敢言,马脸修士气焰更加嚣张,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淫笑着,竟又向前逼近两步,一只布满老茧,满是污垢的手。
径直就朝那圆脸妹妹粉嫩的脸颊摸去。
“住手!你这无耻登徒子!”
眼见妹妹就要受辱,那气质清冷的姐姐再也无法忍耐。
一声饱含怒火的娇喝。
一道流光溢彩的彩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这彩光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空声,直刺马脸修士的面门。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马脸修士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化作极致的惊恐。
他根本来不及祭出法器防御,只凭着本能反应,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
彩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翼擦过,带起一溜血珠。
鼻翼处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剧痛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让马脸修士瞬间暴怒。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中凶光毕露。
“贱人,给脸不要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再好好调教你们姐妹。”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呼啸而出,迎风便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