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阵前十丈时,易红衣的琴声陡然一变。
从轻柔变得急促,像暴雨倾盆。
那蛮族百夫长脚步一顿,感觉脑袋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晕。
但他仗着皮糙肉厚,摇摇头继续冲。
然后江小糖出手了。
她手腕一抖,三道乌光射出——不是暗器,是三根淬了麻药的细针。
细针速度极快,角度刁钻,那百夫长根本没看清,只觉得大腿一麻,腿软了。
趁他动作迟滞的瞬间,江程的阔剑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当!
狼牙棒被震飞,百夫长踉跄后退。
左右两翼的钟欣然和宋时微同时出剑,一左一右,刺向他的肋下和咽喉。
百夫长想挡,但琴声悠扬,脑袋还在晕,动作慢了半拍。
噗噗!
两剑入肉。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两个武王中期的小辈秒杀了。
“下一个。”
江程补了一剑后,甩了甩剑上的血,面无表情。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蛮族战士冲上来。
结果都一样——冲到一半被琴声干扰,动作迟滞;然后被暗器偷袭,破绽大开;最后被江程或钟欣然、宋时微补刀。
偶尔有特别强的,能冲到阵前,但云慕雪放出的三只四阶妖兽会立刻扑上去。一只铁甲犀牛,一只风狼,一只毒蛛,配合默契,缠住对手的同时创造机会。
墨汐儿和莫农在后方也不是闲着。
墨汐儿专修剑道,得韩尘真传,不时斩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远程支援;莫农则用土墙术改变地形,限制敌人的移动。
八个人加三只妖兽,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离谱的是,他们推进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杀一个敌人,向前挪一步,再杀一个,再挪一步。
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周围的南帝都修士都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打法?”
“太流氓了吧?琴声干扰加暗器偷袭,还有妖兽助阵……这还怎么打?”
“你看那个拿阔剑的,力气也太大了,刚才一剑把蛮族的盾牌都劈碎了!”
“那弹琴的女修更可怕,我离这么远都觉得脑袋晕……”
很快,尘歌队周围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蛮族士兵不是傻子,看到谁碰谁死的下场,都绕道走了。
反正战场上目标多的是,没必要跟这几个变态硬拼。
尘歌队也不追击,就守在那片区域,慢慢推进,慢慢收割。
一个时辰后。
蛮族士兵终于开始溃退。
铁血城外的荒原上尸横遍野,残兵败将如潮水般向北帝都阵营逃去。南帝都的修士们喘着粗气,许多人身上带伤,但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赢了……”有人喃喃道。
“终于打退了……”
尘歌队的八人也松了口气。
江程的阔剑拄在地上,大口喘气——他顶在最前面,消耗最大。
钟欣然和宋时微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高强度厮杀一个时辰,灵力快见底了。
易红衣的手指已经弹麻了,琴弦上沾着血迹——不是敌人的,是她手指磨破流的血。
“休息一下,”云慕雪收回妖兽,“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下一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众人点头,纷纷拿出丹药服下。
但就在这时……
“呜——呜——”
北帝都阵营中,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同——阴森、诡异,像是从地底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队红衣修士从敌军阵中冲出。
他们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五百人,但给人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蛮族大军。
因为这些人是邪修。
真正的邪修。
他们身形飘忽,像鬼魅一样掠过战场,脚不沾地。
有的手里摇晃着招魂幡,幡面上画着狰狞的鬼脸;有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但经文内容让人听了就心里发毛。
“一个人噶了要八个人抬,抬到了雪山脚下正好埋。
巫师们的节奏是真呀真摇摆,秃鹫们的眼中这是下饭菜。
牛头和马面从地狱来,看到这场景他们也想嗨。
哗啦啦的雨声是催命的天籁,一路边走边唱为你把路开。”
……
更可怕的是他们带来的东西。
僵尸。
一蹦一跳的僵尸,皮肤青紫,指甲尖锐,口中滴着黑血,眼中泛着幽绿的光芒。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杀戮。
傀儡。
眼神呆滞的傀儡,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
一个傀儡一拳轰在地面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毒虫。
巨大的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身体有水桶粗;蜈蚣足有手臂粗细,百足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蝎子的尾钩泛着寒光,一看就有剧毒。
这支队伍一出现,南帝都修士们的脸色全变了。
“这……这怎么打?!”有人声音发颤。
“我……我不打了!”一名武王境修士转身就跑,想逃回城内。
“顶住!后退者斩!”
城楼上的指挥官厉声大喝,手中长刀一挥,刀气掠过百丈,直接将那名逃兵斩成两截。
鲜血溅洒在城墙上,触目惊心。
“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拼了!”
剩下的修士们咬牙怒吼,握紧兵器,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冲锋。
但士气已经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面对蛮族,他们还能拼一拼。
可面对这些僵尸、傀儡、毒虫……怎么拼?
这些玩意儿根本不怕死,不怕痛,怎么打?
钟欣然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伙伴。
尘歌队的七个人也看向她。
“怕吗?”钟欣然问。
“怕。”
墨汐儿老实点头,声音有点抖,“但我不会跑。”
“我也是。”宋时微握紧长剑。
江程咧嘴一笑:“死就死吧,反正这辈子值了。就是可惜……还没看到韩师弟出关。”
提到韩尘,众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一下。
那家伙闭关多久了?三年?五年?战场都打了三个月了,他还没出来。
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以他那变态的实力和层出不穷的手段,说不定能有办法。
“臭小子,”钟欣然抹了一把眼泪,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委屈,“来生再见!记得想我……”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江程仰天长啸:“辛师兄、韩师弟,你们好好活着!回大燕时,记得帮我看看我爹娘!告诉他们,儿子没给他们丢脸!”
江小糖哭了:“哥……”
“哭什么哭!”江程瞪她,“要死也得笑着死!咱们尘歌队,没有孬种!”
易红衣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按上琴弦:“那就……最后一曲吧。韩师弟送我的《玄音摄魂曲》,我还没练到大成呢。今天就拿这些邪修练手,看看能不能突破。”
云慕雪放出了所有妖兽——五只四阶,两只三阶,在她身边围成一圈:“我的小家伙们,今天咱们可能要一起上路了。”
莫农和江程对视一眼,笑了。
“下辈子,”莫农说,“咱们还组队。”
“嗯。”江程用力点头。
来不及伤感了。
僵尸、傀儡、毒虫已经杀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