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喧闹声渐渐散去。
铁血城，终于有了片刻宁静。
钟欣然抱着长剑，靠在城墙的墙跺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睡着了。
真睡着了。
不是假寐，不是打盹，是那种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
嘴角还微微上扬，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旁边，宋时微也保持着相似的姿势，怀里也抱着剑，但脑袋歪向一边，一缕头发滑下来搭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尘歌队的其他人，江程、墨汐儿、云慕雪、莫农、易红衣、江小糖，也都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散布在城墙周围，睡得横七竖八。
有韩尘在，他们终于敢睡了。
这三个月的仗，打得实在太苦。
陆远重伤，被送回后方的时候，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差点就没救过来。
钟欣然、宋时微这些人，几乎每场战斗都会挂彩，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骨伤筋。
全靠着一股“不能死，死了就见不到家人和‘朋友’了”的执念，硬撑着没倒。
所幸，没减员。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真有人死了，韩尘出关后知道，估计得内疚一辈子——闭关是为了变强，可如果闭关的代价是伙伴的命，那变强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这一夜，韩尘没睡。
他坐在城楼最高处，闭目调息，神识却覆盖着周围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为的，就是让尘歌队的这些人，能安心睡一觉。
……
天亮后，战火也许还会继续。
但至少这一夜，他们可以暂时忘记杀戮，忘记血腥，忘记身边随时可能倒下的战友。
月光如水，洒在铁血城斑驳的城墙上。
韩尘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梅岭的方向。
那里，血红的梅花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明天……”他轻声自语，“得去把陆远接回来。”
后方，不一定就安全。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尘歌队的人就陆续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钟——三个月的战场生活，让他们习惯了在天亮前醒来，检查兵器，调息灵力，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厮杀。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因为他们看见韩尘站在城楼边，正在跟钟欣然说话。
“我要去翠竹城一趟，把陆师兄接回来。”
韩尘说，“当天去，当天回。你们留在铁血城，小心戒备。”
翠竹城在铁血城后方两千里，是前线伤员的主要安置点。
陆远重伤后，就被送到了那里。
“我也去！”
钟欣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韩尘看了她一眼：“我去接个人，很快就回来。你跟着干什么？”
“我不管！”
钟欣然往前一步，抓住韩尘的衣角，“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动作，这语气，像个耍赖的小女孩。
周围的尘歌队员们都愣住了。
墨汐儿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长剑差点掉下来。
宋时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江程则是“嘿嘿”两声，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韩尘有点头疼：“钟师姐，我是去办事，不是去玩。”
“我知道啊！”钟欣然理直气壮，“我可以帮忙！陆师兄受伤了，路上万一遇到敌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以我的速度，半天就能来回。遇到敌人也能应付。”
“那我更要去了！万一你应付不了呢？”
韩尘：“……”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钟师姐，铁血城也需要人守着。你们留在这里，我才能放心去接人。”
“不行！”
钟欣然斩钉截铁，“你要是不带我，我就……我就哭！”
说着，她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眼眶红红的，配上那张清秀的脸，看着还真有点可怜。
韩尘嘴角抽搐。
他知道钟欣然是装的——这丫头自打认识起就这样，想要什么就用这招，百试百灵。
但问题是……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
“钟师姐，别闹。”韩尘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好。”
“我不管！”钟欣然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你要是不带我，我就一直拉着你，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韩尘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钟欣然也跟着走一步。
韩尘走两步。
钟欣然跟两步。
亦步亦趋，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周围的尘歌队员们，已经开始憋笑了。
墨汐儿气得牙痒痒——她也想跟韩尘一起去啊！
可是被钟欣然抢了先，众目睽睽之下，她实在拉不下脸也去拽韩尘的衣角。
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钟欣然你个不要脸的！装什么可怜！有本事真哭啊！
云慕雪轻咳一声，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江程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韩师弟，你就带她去吧。不然我看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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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尘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钟欣然了。这丫头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要是真不让她去，她可能真会一直跟着，那更麻烦。
“好吧。”韩尘妥协了，“但路上要听话，不许擅自行动。”
“嗯嗯！”
钟欣然瞬间变脸，眼泪收了回去，笑容灿烂得像朵花，“我最听话了！”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墨汐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把钟欣然骂了一百遍。
出城之后，走了约莫十里。
韩尘停下脚步，心念一动。
腰间灵兽袋光芒一闪，一道玄色的影子钻了出来，迎风而长……
玄鸟云汐！
巴掌大的小鸟，几个呼吸间就长到了数丈长，翼展恐怕超过十丈，浑身玄色羽毛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它落地时，带起一阵热风，吹得周围草木低伏。
钟欣然眼睛都看直了。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云汐，但以前那只玄鸟，哪有这么神骏？这气息、这威压……至少是……
“云汐突破了？”她惊讶地问。
“嗯！闭关这几年突破了两个小境界。”韩尘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玄鸟背上，“上来吧。”
钟欣然连忙跟上。
两人踏鸟而立，玄鸟双翅一振——
嗖！
如一道幽光，直冲云霄！
速度之快，钟欣然差点没站稳，赶紧抓住韩尘的胳膊。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下方的铁血城转眼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这……这也太快了吧？！”钟欣然惊呼。
她记得以前乘坐云汐的时候，虽然也快，但绝对没有这么快！现在的速度，至少是以前的三倍！
韩尘笑了笑，没说话。
云汐突破到妖尊巅峰后，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两千里的路程，对它来说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果然——
钟欣然刚刚酝酿好要跟韩尘聊什么话题，还没说出口，就感觉云汐开始减速了。
她低头一看，下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青瓦白墙，绿竹环绕，炊烟袅袅。
翠竹城，到了。
“这就……到了？”钟欣然愣愣地问。
从起飞到降落，她估计也就说了三句话：一句“好快”，一句“韩师弟你渴不渴”，一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然后，就到了。
“到了。”
钟欣然拉着韩尘的胳膊，跟着韩尘从玄鸟背上跳下。
落地后，韩尘走上前去，拍了拍玄鸟的脖子，“辛苦了。”
玄鸟“吱吱”叫了两声，缩回巴掌大小，钻进灵兽袋。
钟欣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点没回过神来。
太快了。
快得让她有点失落——本来还想跟韩尘单独相处一会儿，说说话，聊聊这几年各自的事。
结果话还没说几句，路就走完了。
“走吧。”
韩尘看她不动，喊了一声。
“哦、哦！”钟欣然这才回过神来，跟上韩尘的脚步。
但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和韩尘离开后不久，一个红衣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了她们刚才起飞的地方。
红衣男子，正是昨天在高空盯上韩尘的那个邪修武圣。
他长得其实不算难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甚至有点书生气。
但那双眼睛，破坏了一切——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红，瞳孔深处有诡异的漩涡在旋转，看久了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
此刻，他正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仔细查看痕迹。
手指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仰起头，在空中嗅了嗅。
动作很怪异，但很有效。
“飞鸟的气息……气息深厚……有意思。”
邪修自言自语，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琴……是好东西。那功法……更是好东西。要是能弄到手……”
他眼睛越来越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