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承缠好绷带。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四人快步走出洞穴。
明明还未到暮时,天却黑了,哪怕目不转睛、也无法从树叶缝隙里看到日光或月光。
外面的战斗早已经停止。
马家人带着学徒们缩守一旁,以防更多的伤亡。
妖物们疯了似的跃动、跳舞,视那些人类于无物,嘴里发出鬼哭狼嚎似的欢呼。
树冠枝桠缠绕上黑色烟气,迷离、邪祟,像入了妖境。
“严兄不是杀死了那头石罴氏,让我们破坏了仪式吗?”马荆北五官扭曲,惊呼着开口,“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承一瞬间想明白,语气沉重:“共有五处考场。”
“能在这里布置,自然也能在其它山林布置。”
“我们拦住了,但别人没能拦住,仪式还是会成功。”
马荆北愤愤骂一声:“真是废物。”
“严兄,该怎么办?”
毕家人、严家人都抬眼看去,等待这位年龄不是最大,但话语最有分量的人开口。
“去山边。”严承思索一会,“打探一下情况。”
“然后”
“等!”
自己这一群还未破樊笼的幼苗,在这种能更易天地的伟大力量面前,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能等待,伺机查找逃走的可能。
他们应下。
马荆北招呼马家人离开。
刚才与妖兽一战,死去三名道馆学徒,亲朋好友扛起他们的尸体,匆匆尾随在最后。
队伍里。
其他几个未跟着进到洞穴的小团体领导者,有些惊讶地看着马荆北、毕家人他们几个把严承簇在中心,一副听从他发号施令的模样。
不是
怎么个情况?
马荆北这样尚能理解,这人心肠直、脑仁小,被严承救过一命。
可毕家人、严家人这两位,之前都自视甚高,现在怎么也这样了?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这般心服口服。
还未走到山边。
远方山林,忽一声虎啸自峰峦深处炸开,蛮不讲理地夯进每一人的耳朵里,震得灵魂晃荡、身体酥麻。
音带风浪,吹得满山树木飒飒作响,不牢固的叶片飘落,打着卷飞远。
漫天黑雾破开,暮光射落下来。
好似开天。
虎君踩在云头上,在豁口处现身,张口向下一咬。
又一股风生出。
严承他们腕上的铜箍此时绽放宝光,在林子里异常醒目。
风便追着目标,卷起他们。
方式粗暴、严承在风里滚来滚去,不时和人撞在一起,头晕脑胀、分不清天地上下、宇宙四方为何物。
大约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一刻钟。
他们落地。
一个个都摇摇晃晃,腿脚发软,踩在地上没什么实质感。
严承一边揉着心口、缓解不适感,一边环顾四周。
自己这群人已过了桥、出现在寿州城旁。除自己这一组考核的学徒,另外四组学徒也都在。
突然,有人惊呼。
“你们快看!”
“淮山淮山”
严承循声转过头,朝淮水对岸看去。
主峰还在。
可
本该绵亘一片的山脉,却中空了几个豁口。
那里本有几座山,是夏狩的考场,可现在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道或深、或浅、伤疤一样的坑洞。
山不见了。
被仪式呼唤来的那尊强大生物偷走。
虎君盘踞在几个坑洞上方,掷出官印,神力如火,将那一片地势稳住。
地震、泥石流、狂风
这些本应随山峰消失而出现的自然灾害,被强行镇压住。
忽的。
身后城门上,宝光闪铄。
一尊身披青色补服,不过和文官不同,胸口补子未绣鸟禽,而是野猪图样的神官从门内走出。
“县令要见你等。”他伸出手,掌心耀起土黄色灵光,朝道馆学徒们拍去。
道术运转。
驮着这些人疾驰,不到一刻钟,就都赶至县衙门口。
县衙大堂内。
梅宁远半死不活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不通。
怎么这种事偏偏都让自己遇到了。
先是前几天的三莲教众哗变,而今又是某个不知名邪神盗走淮山。
虽然淮山不受自己管辖。
可就只有一水之隔,还是在夏狩这种当口。
上次运气好,郡主体谅大方,保住了乌纱帽。
这一次呢?
他正想着。
堂外一声吆喝:“县令大人,道馆学徒悉数带到。”
梅宁远撑起身子,襟危正坐:“带上来。”
他从境界最高的那一组询问。
可出人意料
前面三组虽意识到妖物有些不同寻常,可并未弄清楚它们要做什么。妖物的攻势太猛、他们只能扎营建地、勉强保护住自己,更进一步调查?根本做不到。
问到严承他们这组时,梅宁远才松了口气。
“妖物在进行一种祭祀仪式?”他听完后,颔首道,“你可知他们祭祀的是哪一尊邪神?”
严承看向马荆北他们。
三人摇头。
严承才道:“我们都不认得,但还记得模样。”
其他四组人侧目。
咦?
这一组可是有不少世家子弟。
马荆北更是马家大房的嫡子。
怎么
为首做主的竟然是严承这么一个农户出身的人?
梅宁远拿起纸笔。
“有鱼一样的脑袋,但生了个鸟嘴、大象一样的耳朵,眼睛是一字横瞳。”严承回忆,一点一点向外吐出。
梅宁远依言画完,将纸拿起:“可是这样?”
他工笔极好,画得栩栩如生。
就是
耳朵没画全、鸟嘴缺了一块,眼睛也只描出一只。
是故意这么做,象在避讳什么。
“是。”严承点头。
梅宁远叹了口气,把纸放下。
原来是这尊
他扭过头,向最后一组发问。
严夏山答道:“学生在山内所见状况与严兄所见一致,不过侥幸多打听出一些其它东西。”
他停顿了下:“那尊邪神名讳要说么?”
梅宁远把头摇得坚决:“不用,本官省得。”
严夏山继续说道:“那尊邪神至少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潜伏进淮山,那些妖物们用了三十馀年收集生命精气。”
“我所在的那一座山,早在五年前就攒够,不过一直在等其馀四座山。”
“直至今年,五座山全都攒够足量的生命精气,才进行仪式。”
其馀人侧目。
严承也不禁多看几眼。
打听得这么清楚?
梅宁远脸上神色又变得轻快几分。
五十多年前
太好了。
自己十一年前才至寿州担职县令,上一任都没发现的事,凭什么要求自己发现?
最多被记一个失察之过。
乌纱帽是保住了。
他放轻语气,嘴角也不垮了,从篓子里取出两枚令箭:“切记,今日听闻不可向外人说道。”
一枚令箭飞起,悬在厅堂天花板正中央,宝光一放,就碎成粉屑,如雨簌簌落下,降到每一个人身上。
是道禁言宝术。
“严夏山,你所知的一切,连你族内长辈都不得说。”梅宁远扭头,单独对那位少年嘱咐,“张嘴。”
说着把令箭朝他身上一丢。
严夏山乖巧打开嘴巴。
令箭作一束光,飞进他口腔里,捆在舌头上。
他一挥袖子:“都退下吧。”
道馆学徒们离开,刚走到县衙门口,两家教头都在外等侯,带着他们就近去了石鼓道馆。
教头们不问发生了什么,也清楚什么也问不出来。
只是统计姓名,确认死亡人数。
也统计他们在山中狩猎到的妖物数目。
虽出了这种大事,夏狩也未能办满十天,不过正进行的事,若中止了,他们这些教头就要担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至少把这件事办完,要比中道崩殂好。
统计完死亡人数。
不少人痛苦不堪,还有人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到此时,他们才知晓,前几日离山是死路一条。
这意味着,是自己亲手柄血亲、朋友送上死路。
可
谁想得到呢?
两份名单都统计好。
死亡名单暂且搁置一旁,后续还有通知各家、商议抚恤等事。
两家教头核对夏狩名单。
一看结果,都有些愣神。
未破关隘组,头名是严夏山,这个结果不出意料,可他的成绩是怎么一回事?
足足狩猎六十七头妖物。
是将整座山的妖都杀光了么?
宝体真如此不凡。
打破一两道关隘组的成绩有些奇怪,让他们仔细核对了好几次数目,甚至还找人问话。
不提头名。
那些大家族子弟的表现都很一般,大多都只狩猎不到十头妖兽。
最好看的马荆北手里竟只有六头,连前十都没挤进。
反而另一个马家人的表现很好,排在第二,手里足有十个妖物耳朵。
不过第一
是严承。
狩猎十三头妖兽,其中一头甚至修出了生命异象。
最古怪的。
这消息不是严承主动说的。
是马荆北、毕家人、严家人主动强调,一副生怕两位教头识人不清、耽搁严承的模样。
道馆某处训练室。
严承低头。
胸口族谱哗啦翻动。
【祖先(七世祖严彦)遗愿已经完成】
【修改内容正在裁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