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入口光晕在前方缓缓扭曲,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幽暗、深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囚禁气息。
皓月真人手持月华宝珠,清冷绝美的面容在珠光映照下更显肃穆。她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那不断波动的入口,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与困惑——就在不久之前,林青在她眼前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了,仿佛被这禁地无声无息地吞没、抹去。
她尝试以《太阴镇魂诀》的温和道韵接触入口,却如石沉大海,只换来更深沉的死寂。正当她准备冒死一探时,身旁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一道青衫身影从容迈出,正是林青。
“林长老!”皓月猛地转头,眼中闪过惊讶与如释重负,“您……您刚才……”
“探查了一番,无甚大碍。”林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去了趟后山茶园,“此地确实有些门道,单凭你一人,恐怕难以深入。随我来吧。”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消失又是如何返回的,也没有提及禁地内部的任何见闻,只是简单陈述了结论。皓月心中疑窦丛生,但见林青安然无恙,且愿意带她同行,便压下追问的念头,点了点头:“有劳林长老。”
林青不再多言,转身再次面向那灰白入口。这一次,他并未直接迈入,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微芒亮起——正是那缕“仙元精魄”残留的气息。
微芒触及入口光晕的刹那,扭曲的灰白色骤然凝固,随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银色涟漪。涟漪中心,原本幽深不可测的黑暗逐渐褪去,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由某种半透明晶石铺就的狭窄甬道。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黯淡的、符文状的微光点,如同冻结的星辰。
“跟紧。”林青当先步入。
皓月深吸一口气,将月华宝珠护在胸前,紧随其后。
踏入甬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并非物理上的重力或灵压,而是一种更接近“存在层面”的排斥与禁锢感,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抗拒外来者的进入。皓月体内《太阴镇魂诀》的灵力自发加速运转,月华宝珠的光芒也明亮了几分,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三尺方圆的清净区域。
林青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步履依旧从容。他只是偶尔屈指轻弹,指尖那点淡金微芒便会飞向甬道某处黯淡的符文,将其悄然“点亮”或“抚平”。随着他的动作,周遭的排斥感会暂时减弱,甬道也似乎变得更加“稳固”一些。
甬道漫长而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精纯、却又异常“惰性”的灵气,皓月尝试吸收一丝,却发现这些灵气如同被冻结的蜜糖,极难炼化,反而有凝滞自身灵力的趋势。她心中凛然,愈发谨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两人踏出甬道,来到一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异空间。
这里并非想象中幽暗的地底洞穴,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柔和灰白色光芒笼罩的平原。天空(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天空)是同样均匀的灰白色,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彩,只有永恒不变的光源。地面则是坚硬的、呈现出暗银色的不知名材质,光滑如镜,倒映着模糊的人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原上生长着的、密密麻麻的“植物”。
那是一种外形近似芦苇、却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琉璃质感、高度超过一丈的奇异草本。茎秆笔直,叶片修长,顶端结着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七彩光晕的穗状果实。这些“草”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如同碎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每一株草,都散发着精纯到极致的仙灵之气!虽然单株的量很微弱,但亿万株汇聚在一起,形成的仙灵之气浓度,让皓月这个化神期修士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震撼与……隐隐的恐惧。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仙灵之气并非自然逸散,而是被某种力量从这些“草”的根部强行抽取、凝聚出来,然后通过草茎、叶片,最终从顶端的七彩穗实中“散发”出去,汇入这方空间的灰白光芒之中,成为维持此地“存在”的养分。
皓月低头,看向脚下。暗银色的地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根须”状网络,纵横交错,深深扎入地底深处。那些根须的尽头,似乎连接着某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本源”。
“这是……‘养仙草’?”皓月忽然想起宗门某部极其古老的残卷中,一个语焉不详的记载,“传说中,唯有在仙陨之地、以仙躯本源为养料,方可孕育的异种……此草不生于土,而生于‘仙殇’,吸纳仙灵之气而长,其穗实乃最精纯的仙灵结晶……”
她声音微颤,看向林青:“林长老,此地难道真的是……”
“仙躯镇压之处,也是‘养分’转化之场。”林青接口道,目光扫过无边草海,语气依旧平静,“这些草,在持续抽取地下那位的本源,转化为可被利用的仙灵之气。我们脚下的,应该就是整个封印大阵的‘能量转化层’。”
他指了指前方:“要接近核心,需穿过这片草海。不过,这些草虽看似无害,实则……”
话音未落,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丛“养仙草”忽然无风自动!数片琉璃质感的修长叶片如同拥有了生命,骤然绷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疾刺而来!叶片边缘闪烁着锋锐的寒光,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威力竟不亚于金丹修士的飞剑一击!
皓月脸色微变,月华宝珠光芒大盛,一道清冷的月华屏障瞬间在身前成形。
“叮叮叮叮——!”
叶片击打在月华屏障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屏障剧烈波动,竟被刺出了数道浅浅的凹痕!皓月心中一惊,这些看似脆弱的草叶,其坚硬与锋锐程度远超想象!
更麻烦的是,这一丛草的攻击仿佛是一个信号。霎时间,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养仙草”齐齐“苏醒”!无数叶片如同万箭齐发,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攒射而来!七彩穗实也光芒大放,释放出混乱的仙灵波动,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
一时间,两人仿佛陷入了由亿万锋利叶片构成的死亡风暴!
“麻烦。”林青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些草的“不识趣”感到些许不耐。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右手虚握,掌中光芒一闪,多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镰刀。
那镰刀通体呈暗金色,造型古朴简约,刀刃呈现出一道完美的弧形,刃口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淡银色锋芒,刀柄长约四尺,缠绕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藤蔓。整把镰刀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陈旧,但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割裂万物、收割生机的凌厉道韵。
仙器!而且是品阶极高的仙器!
皓月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甚至神魂,都在那镰刀出现的瞬间,产生了本能的颤栗与臣服感。这绝非下界应有之物!
林青手握镰刀,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草叶风暴,只是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
动作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一道淡银色的、薄如蝉翼的弧形刃光,悄无声息地自镰刀刃口飞出。
刃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裁剪开的画布,呈现出平滑的断层。那些疾射而来的琉璃草叶,在触及刃光的瞬间,如同遭遇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细微的、闪烁着七彩光点的尘埃,连一丝阻力都没有产生。
刃光继续向前,没入前方数十丈的草海之中。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