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又是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里没了之前的起床气也没了那种要把天捅破的暴躁。只剩下了一种像是对着自家闯了祸、弄得一身泥回来的熊孩子时那种无可奈何的认命感。
吴长生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漫天的烟尘越过了小啾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在抽抽搭搭的女人脸上。
真惨啊。
曾经那个爱臭美、出门买个菜都要照半天镜子的小丫头现在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头发像是被雷劈过脸上红一道黑一道鼻涕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
哪还有半点女帝的威仪?
简直就是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乞丐婆。
吴长生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软了下来藏在眼底深处的心疼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酸。
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咂了咂嘴那语气毒舌得让人想打他:
“看看你现在这德行妆都花了跟个大花猫似的丑死了。”
“都八千岁的老太婆了还跟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似的在这儿哭哭啼啼。”
“也不怕被你那些徒子徒孙看见了笑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缓缓抬起了手。
并没有直接触碰。
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着李念远的脸轻轻挥了一下。
“呼——”
一股极其柔和、仿佛春风拂面般的灵力波动轻轻扫过了李念远的脸颊。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这只是最简单的“净衣咒”,连练气期的小修士都会用。
但在此刻在吴长生手里这道小法术却用出了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温柔。
那些干涸的血痂,那些混杂着硝烟的污渍甚至是那些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
在这股微风的吹拂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擦拭去。
眨眼间。
那张脏兮兮的脸庞,重新变得白净、清爽。虽然依旧苍白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轮廓终于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倔强爱哭却又傻得可爱。
李念远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脸颊上那股仿佛指尖划过的微温。
那一刻。
八千年的岁月八千年的隔阂八千年的委屈与等待。
就在这一挥手之间烟消云散。
没有了女帝与隐士的身份之别,没有了长生与短命的鸿沟。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阳镇的小院。
她在外面玩泥巴弄脏了脸哭着跑回来。
而他一边骂着“笨死了”一边拿着湿毛巾把她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长生哥哥……”
李念远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和依赖。
“真的是你……”
“你还是这么嘴毒。”
她想笑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这世上,只有这个人敢说她丑只有这个人敢嫌弃她脏。
但也只有这个人会在嫌弃完之后,替她把所有的狼狈都擦干净。
“知道我嘴毒就少惹事。”
吴长生白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副既想哭又想笑的傻样心里的最后一点火气也彻底没脾气了。
“行了闭嘴歇着吧。”
“看看你这点出息被人打成这样还得让我出来给你擦屁股。”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看。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要软成一滩水。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真的冲过去把这个傻丫头抱在怀里哄上一整天。
那太矫情了。
不符合他“高冷隐世大佬”的人设。
“小啾看好她。”
吴长生背对着两人低声吩咐了一句“要是再让她掉一根头发我就扣你一万年的零食。”
小啾赶紧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把李念远抱得更紧了。
处理完了“家务事”。
吴长生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那里。
帝厄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悬浮在半空眼里的鬼火都快吓灭了。
吴长生的脊背挺直了。
那种懒散、随意的居家气息像是一件被脱下的外衣随风飘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冰冷、森寒、足以冻结整个世界的恐怖杀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李念远和小啾的身前。
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身后那个女人的耳朵里。
“你歇着。”
吴长生歪了歪脖子手中那把生锈的柴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那个让他恶心了半天的老骷髅。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说道:
“看我怎么给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