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苏明月穿了件红霞云纹长裙,花纹繁复又精致。
因着天冷,又添了一件软毛织锦披风,绯红颜色映得她皮肤更加白淅似雪。
她略施粉黛,却更衬得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满头青丝挽作惊鸿髻,鬓边赤金缠丝步摇轻颤,平添几分华彩,整个人看上去气度娴静不失明艳,端庄中自有风华。
冷风横扫,卷过零星碎雪,立冬这日,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苏明月带着两个丫鬟刚坐上侯府的马车,就被柳令仪身边的嬷嬷拦住了去路。
她豁出去‘扑通’跪在马儿身前,叩首不起:“老奴给侯夫人请安!大夫人想求见夫人,求夫人去趟阆风院吧!”
柳令仪自打从庙里回来便被苏明月禁了足,她不服,关起门来闹了一通。
萧凛听闻后,为了给苏明月撑腰,命青九挑了几个得力的护卫,在阆风院附近把守,保证连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柳令仪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派心腹求到了苏明月跟前。
马车里,苏明月朝小荷递了个眼色。
小荷会意,当即掀帘出去,笔直地立在车辕上。
她冷眼看着那拦路的婆子,厉声斥道:“公然拦截侯夫人车驾,若惊了马匹、伤了夫人,你可担待得起?!”
那老嬷嬷浑身一颤,慌忙要辩:“我”
“来人,”苏明月的声音自车内清淅传出,“拖下去,杖责二十。”
这婆子是柳令仪最器重的人,坏事做尽没少害人!
她正愁寻不着由头剪柳氏羽翼,如今她们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任凭那嬷嬷如何哭嚎求饶,甚至最后口不择言地威吓咒骂
车厢里,苏明月一边听着外头板子落下的声响,一边再次清点随身携带的金针与各种应急药物。
听得外边儿打完了,她缓步走落车,瞥了眼已然没了气息的老嬷嬷,转而登上专在府中行走的小油车。
“去阆风院。”
既已下令打了柳令仪的人,便不宜将事情做得太绝,免得授人以柄
她合该走这一趟。
“大夫人!是侯夫人的小油车!”有丫鬟在阆风院门口兴奋地嚷了一句。
柳令仪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还得是冯嬷嬷会办事,待这次事成,我定要好好赏她!”
她心里想着,抬脚准备出去,不等跨过门坎,便被护院用长棍逼了回去。
柳令仪拿他们没办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只得收回脚,目光越过一众下人不住地向外望。
不多时,当真看见有辆小油车朝这边驶来!
马车停在阆风院门口,许久没有动静,柳令仪心焦不已,等得越发不耐烦,却又敢怒不敢言。
良久以后,苏明月打开车窗,目色有些慵懒地冷冷看向柳令仪,根本没有落车的意思。
门坎之内,胸口剧烈起伏的柳令仪咬了咬牙,敛去眸中郁色,双手交叠置于腰间,躬敬地朝苏明月行了一礼:“柳氏恭请侯夫人金安。”
“你不静思己过,命人找我作甚?”苏明月眉心拧作一团,语气不悦,“难道你不服我对你的责罚?”
她居高临下,每每开口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仪,柳令仪恨极了她这副傲慢姿态,迎上她的目光时,暗暗骂了句“小人得志”!
以这贱人对云贺的情意,还有她的出身,她明明该给她儿云贺做妾的!
不成想她善妒成性、见异思迁为了权势,居然不惜嫁给萧凛那个废物!
这贱蹄子害他们三房陷入困境、成了笑话不说,她居然让她这个准婆婆变成了侄媳妇?!
简直荒谬!
柳令仪低下头狠狠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若放在平时,她早就不忍了可今日柳家的‘贺冬宴’于她和萦儿来说至关重要她一定得到场!
她暗暗吸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朝苏明月又深福一礼,姿态愈发恭谨:
“回侯夫人的话,侄媳并非不服责罚,只是今日恰逢娘家设宴,家父家母年事已高,若侄媳迟迟不露面,恐让二老担忧牵挂”
她略作停顿,声音愈发温顺谦和:“只要夫人准许侄媳今日去母家赴宴,侄媳甘愿再加一个月禁足。”
苏明月:“”
见她眼睫微垂就是不肯松口,柳令仪面颊微微抽了抽,硬着头皮道:
“除《女诫》《内训》外,侄媳愿再为夫人抄经百篇,日日祈福。”
她这番话言辞恳切、滴水不漏,既道明了自己非去不可的缘由,又将身段放得极低,叫人寻不出错处。
可苏明月的脸色却越发阴沉,眸中戾气横生!
她清淅地记起,前世柳令仪是如何仗着她婆母的身份,处处打压作践她。
除了日常伺奉,她将她终日圈禁在小佛堂里,打着“功德”、“孝道”的借口,逼她没日没夜地抄写经卷。
数九寒天里,佛堂中炭火俱无,她偏偏还要让人将窗扇开着!
哼,她这双施针救人的手,为了从柳令仪手中救出小荷小桃,生生冻得溃烂红肿,到最后,甚至连一根银针都捏不住!
柳氏绝不可原谅!
苏明月“砰”地关上车窗,撂下一句“准了”,扬长而去。
柳令仪大喜过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挑衅似的看向方才用长棍拦她的护院。
见对方目光如炬,对上她的视线居然不闪不躲,一股邪火自她心底油然而生,“噌”地窜上了天灵盖!
她怒目切齿地冲上去,扬手就要往对方脸上打。
那护院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馀光瞥到身后有人来了,巧妙地闪身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