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令仪眉头倏地一皱,看向柳萦时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见自己如此反常地带着面纱,这丫头竟问也不问她一句,半点儿关心都没有!
她只一心惦记着自己的事……这还是她那个体贴入微、乖巧懂事的好女儿吗?
柳令仪心头微冷,语气也沉了下来:“慌什么?!时机未到,你这般沉不住气,是生怕旁人瞧不出端倪么?”
柳萦被她目光一扫,立即垂首敛目,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抿紧着唇不再作声。
待她二人转过回廊走远了,苏明月自另一拐角处缓步走出。
“小桃,车夫那边可问清楚了?柳氏的脸,究竟怎么回事?”
“回夫人,车夫说大夫人出门时太过匆忙,不慎摔了一跤,磕伤了脸。”
苏明月闻言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氏一向爱美,除了最计较别人对她的议论,最是在意她那张面皮!”
“眼下她的脸都伤了,却还要赶来柳府……当真是‘母女情深’啊!”
只可惜,她可以确定,那柳萦绝不是柳令仪的亲生女儿!
如今看来,她二人并不知道此事!
呵,若在这件事上做些文章……想必一定很有趣!
“夫人!”小荷匆匆返回,小跑至苏明月跟前。
她警剔地环顾四周,凑近苏明月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一直暗中跟着大少爷,他除了与柳府一名丫鬟私下会面外,还去确认了太师府的千金是否有来。”
太师府千金?
苏明月脸色倏地一沉。
他萧云贺好大的狗胆!就凭他,也敢算计到曹太师头上!?
他是想拖着整个平阳侯府一起死吗?!
小桃闻言,眉心瞬间拧成了疙瘩,“怎么办啊夫人,奴婢瞧着,大夫人和柳家小姐好象在密谋设计大少爷。”
“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且不说当下是在旁人的地界……咱们人手根本不够,要如何应对啊?”
小荷终于听懂了,一双杏眼越睁越圆,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感情是大少爷盯上了太师府的千金,大夫人和柳家小姐却盯上了大少爷,还都偏挑在今日动手!
“……”苏明月紧抿唇瓣,神色越发冰冷。
今日之势,竟与前世有了偏差。
前世这日,钦天监监正之女因爱慕萧云贺,临时起意,将她与柳家那位见不得光的老爷锁在了一处……
她本想毁她清白、坏她婚事,却不想自己反落虎口,最终成了柳家妇。
而柳萦破釜沉舟,本想设计自己与萧云贺“通奸”被撞破,却被萧云贺给逃了……
这一世,竟又多出一个被萧云贺盯上的曹家千金?
苏明月头大如斗,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若不是怕萧云贺那个蠢货开罪曹太师连累她,她恨不得即刻打道回府!
太师府千金……?
曹太师最宠爱的小孙女……?
贸然接近她、提醒她,只怕难以令她信服,更何况……她可以借此机会卖曹家一个人情。
“走,去柳家待客的暖阁!”
苏明月带着小荷小桃转身便走。
今日就算旁的事情她管不过来,不能落得个想要的结果,也绝不能让萧云贺得罪了太师府!
……
苏明月主仆三人打帘踏入暖阁,庞氏僵笑着上前与她寒喧了几句,引着她入座。
小荷有自知之明,唯恐给自家主子拖后腿,始终垂首敛目,不敢东张西望。
倒是小桃,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东瞅瞅西望望不说,还时不时地缩着脖子、不动声色地挪动几步。
这些动作落在有些心细的人眼里,只当这小丫鬟要么是不安分、没规矩,要么就当她是没见过世面……
任谁也想不到,她那副柔弱到仿佛随时会破碎掉的模样下,其实藏了颗七窍玲胧心!
不多时,她退回苏明月身侧,与她耳语了几句。
而后苏明月缓缓抬眼,精准地从满堂女眷中,认出了那个被萧云贺盯上的曹家小姐。
这姑娘长相标志、身形匀称……论身世样貌,萧云贺确实配不上她!
柳家的“贺冬宴”广邀朝臣与京中勋贵,
柳祭酒虽然官阶不高,然而燕国近百年来一直重文轻武,他执掌学府、门生遍布,赴宴者竟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多!
到了晌午,男客们皆在前院宴饮,女眷们则被安置于后宅,由柳老夫人率几位儿媳款待。
席间丝竹悦耳,歌舞翩跹,一派热闹。
中途,曹家小姐突然起身往外走。
小桃俯身凑近苏明月耳畔,低声道:“夫人,方才有个丫鬟故意将葡萄酒酿泼在曹小姐裙上。”
这是要动手了?
苏明月眼眸微眯,抬手轻按额角,似有几分醉意。
她不经意地左右看看,对上邻桌夫人的视线,唇边漾起一抹温婉的浅笑,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随即吩咐小荷:“坐得久了,腿有些发麻,扶我出去走走。”
小荷应“是”,主仆三人尽量不惹人注意地退了出去。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熏人,见有人陆续离席,不少夫人也打算去院中透口气。
苏明月正欲悄然跟上那曹家小姐,不料钦天监监正之女康若宁突然闪身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荷汗毛一竖,当即抢步上前,将苏明月与小桃护在身后。
她眉眼凌厉,朝对方厉声斥道:“我家主子乃是平阳侯夫人!你是何人,竟敢公然拦截当朝一品诰命夫人?”
“我只一句话想问侯夫人,”康若宁眼框泛红,声音颤得厉害,“中秋宫宴那日,您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四下并不安静,寒风卷着新雪,呼呼的,直往人脸上剐。
苏明月看着她,平静道:“萧云贺与柳萦乃是表兄妹,他二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确实是青梅竹马。”
她言尽于此,康若宁却瞳孔巨震,身形猛地一晃。
不过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还不太擅长隐藏情绪,她以手掩唇,泪落如珠,转身落荒而逃。
苏明月很庆幸她没有继续纠缠自己。
然而不过转瞬之间,那位曹家小姐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