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荞少夫人光半数嫁妆居然就有七万两银啊?”卫姨娘故作惊叹,“妾身出身清苦,还从未见过那么多银子!”
林姨娘斜眸看她,眼中尽是轻篾之色:“也是,你虽算清流之后,可苦了一辈子,哪里见过世面?”
“不象我家夫人,当年嫁进侯府时,不说十里红妆,那嫁妆也不比荞少夫人少呢!”
“嘁!”卫姨娘冷冷嗤了一声,“说得好象二夫人的嫁妆与你有什么干系似的!”
她抿着唇狠狠白了林姨娘一眼,扭身便问邵晚荞:“荞少夫人,您往回抬嫁妆时,妾身能跟着一道去开开眼么?”
邵晚荞自然求之不得,忙点头答应。
林姨娘也笑着看向邵晚荞:“既然她去,那妾身也去!”
???
不是有她们什么事儿啊?
柳令仪气得两眼发黑,胸口起伏越发明显。
整个四房,乃至所有盼着三房不得好的人,都乐见这笔银子赶紧回到邵晚荞手里。
一来柳令仪精于钻营,她手中银钱充裕绝非好事!
二来邵晚荞眼皮子浅,这嫁妆若真被她要回去了,那她与柳令仪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往后这三房啊可有的热闹瞧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苑去。
停在库房门口,柳令仪冷冷扫了眼那些好事的人,黑沉着脸,命方妈妈去取库房钥匙,包括护院在内,一众人便在院儿里候着。
仗着法不责众,下人们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言语间不时飘出的诸如“七万两银”,“霸占嫁妆”,“新妇可怜”之类的字眼,如针一般扎进柳令仪耳中。
她一向最在意脸面,此刻羞愤得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直反了邵氏这个小贱人了!居然这般当众下她脸面!
孙猴子还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呢!她早晚要她好看!
过了好半晌,方妈妈匆匆回来,空着手,离老远就朝柳令仪摇头。
所有人全都朝她看去。
不多时,她立在柳令仪身旁,面色为难地低声道:“夫人钥匙、钥匙不见了”
???
什么叫钥匙不见了?
四下霎时一静,随即窃语声更响,不少人面儿上露出疑惑、鄙夷、讥诮等神色。
“呵”
卫姨娘霍地笑了,抬手用帕子掩着嘴角:“莫不是这库房钥匙长了脚,自己跑啦?”
“胡说八道!”林姨娘剜她一眼,慢悠悠道,“要我说啊,许是被什么贪心的耗子精,叼进洞里藏起来了!”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低笑。
柳令仪怒目切齿,扬手就给了林姨娘一个耳光:“你个贱婢,公然讽刺谁呢?本夫人与你们一道回来的!路上半个字没与人说,藏什么钥匙!?”
她气得直喘粗气,猛地看向几个管事:“给我查!务必把钥匙的事给我查明白了!”
一众下人急声应是,赶忙分头行动。
林姨娘和卫姨娘给所有人的印象一直是疯疯癫癫的,两人一会儿好得跟什么似的,一会儿又恨不得你死我活
见林姨娘挨打,卫姨娘果然第一个冲上去将她护在了身后:
“怪不得这协理管家的事会落到咱们二夫人头上,原来大夫人遇事除了朝下人撒气,连自己一房的院子都管不好!”
这话可轻可重,直听得柳令仪怒火中烧,面红耳赤
卫姨娘是四房的贵妾,又有儿子傍身,她还不能象打林姨娘似的,也打她几巴掌。
柳令仪这个怄火。
机会难得,邵晚荞眼圈一红,又要跪下哭诉,被方妈妈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眼见自个儿院子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嘁嘁喳喳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柳令仪脸上青红交错,只觉所有目光都象烙铁似的烫在她皮肉上。
“她要跪便让她跪!”她猛地一扯方嬷嬷,指着门锁冲护院厉声道,“把它给我砸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
“今日就是将这库房拆了,也得把邵氏的嫁妆,当众,原封不动地给她送回去!”
柳令仪咬牙切齿,作为婆母,心中已然有了无数种磋磨邵晚荞这个好儿媳的法子!
只等这阵风头过去
却不想待那精致的喜鹊闹梅暗门铜锁被无情毁掉后,映入众人眼帘的,居然是满室空荡!?
柳令仪愣了一瞬,慌忙冲进库房,站在屋子中央整整转了一圈儿
邵氏的嫁妆呢?
她自己给自己留的那点儿棺材本儿呢??
怎会这样?
她满当当的库房怎么一下子就空了??
天老爷呀!!!
柳令仪两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邵晚荞心神一震,白着脸当即跌坐在地。
虽然按箱笼数目算,大夫人抬走的是她半数嫁妆,可之前她们抢她嫁妆时,挑的尽是些真金白银、珠宝瓷器!
而馀下的那半,多数都是难以典当转手、亦或是不好送人的家私家具,甚至包括一口棺木!
若大夫人真把她的嫁妆弄丢了,那她手中岂不是就剩下不到一万两银票,外加几张房契地契了?!
邵晚荞脸色越来越白,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快!”
方妈妈抱着柳令仪忙喊其馀下人帮忙:
“你们几个赶紧送大夫人回房,侯夫人未必会管夫人,你赶紧出府去找郎中。”
“你去通禀太夫人;你去城门寻大爷速速回府,问大爷要不要报官;还有你们几个,赶紧带人出去找大少爷!”
“另外,速速送其馀人离开,封锁整个西苑!主子们不回来,西苑所有人,谁也不许随意走动!”
一连串儿的命令下来,卫姨娘和林姨娘相视一眼,心说瞅这架势,这三房私库怕是真的遭了贼了!
她们得赶紧回去告诉二夫人!
卫姨娘扶了扶鬓发,扯着林姨娘的手腕便往外走。
邵晚荞的两个心腹丫鬟快速商量了几句,当即示意婆子背起自家主子也往库房外走。
西苑是侯府西边儿划出来的一整片局域,无论阆风苑、凌云斋、拾芳居还是她们所在的浣香庭皆在西苑之内。
一旦封锁西苑,就意味着她们这些‘苦主’也会被困其中!
一旦小姐失去自由,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慢慢就会被遮掩过去,不了了之!
自家小姐先被灌绝子汤,又被强夺嫁妆,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她们这就带小姐回邵府!
城门处,萧泓毅刚当值不久,便瞧见自家管事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他眉头一蹙,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管事缩着脖子朝他招手,萧泓毅鬼鬼祟祟下了城楼,有城门尉暗中跟了过去。
从头到尾将事情听个仔细后,那城门尉边扯着嗓子叫嚷边往外走,声音洪亮得半个城墙都听得见:
“萧尉家中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赶紧回去吧!这年头谁家没点儿糟心事儿,咱们哥儿几个今儿替你当值便是。”
萧泓毅心头咯噔一沉——也不知对方究竟偷听了多少?
可既然他都说要替自己当值了他正想道谢搪塞,却见越来越多的同僚,要么朝他这边儿看,要么朝他这边走。
那城门尉馀光瞥着后头来了好几个人,嗓门儿登时更大了:“其实这事儿啊,全赖你夫人!”
“你说她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嫡女,活了几十岁了,怎就能干出强占儿媳嫁妆这等不上得台面儿的事儿?”
萧泓毅脸色倏地煞白,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什么?!”
“啧,”那城门尉一脸鄙夷,“你那夫人私下里霸占儿媳嫁妆不说,还给弄丢了那是多丢人,多大的事儿啊!?”
“你家下人都急得寻到这儿了,您还不赶紧回去处置?”
“那个要不要咱们出个人,帮您去报官?”
萧泓毅脸色乍青乍白。
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被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熊玩意儿,当众贬损了?!
他强压怒火,闭了闭眼,劝自己不要和对方一般见识却听得周围同僚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猛地抬眼,有些慌乱地环视四周,又见另一人扬声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旁的高门大户、那些个勋贵人家,若被诛九族时,少说也得几十上百口人。”
“可咱们萧尉大人的独子办婚宴时,堪堪只坐满了九桌!其中还有一桌,居然是咱们这些同僚给凑的脸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平阳侯府的势头一日旺过一日,倒是咱们萧尉大人走了下坡路那自然得使些‘非常手段’,才好在咱们跟前儿挺直腰杆子不是?”
只一刹那,带着浓重讥讽的哄笑,轰然炸开。
许多声音突然交织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昏脑涨,萧泓毅忍无可忍,抡起拳头,失心疯般猛地朝最近的人砸去!
“他娘的!揍他!!”
萧泓毅一向眼高于顶,因此没少得罪人,是以只倾刻间便被一众城门看守团团围住。
感受着那铆足力气的拳脚如狂风暴雨般砸在自己身上,他能做的,只有侧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