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英国公周康年因着儿子被打、女儿受辱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正站在玉阶前指着萧凛,唾沫横飞:
“皇上!平阳侯当街行凶,断我儿臂骨,伤我女容颜,简直无法无天!求皇上为老臣做主!”
萧凛一身青色朝服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再也没了往日的病弱模样,不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无视众人探究的视线,面儿上一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英国公何不先问问令郎,当街调戏命妇、口出狂言要刨臣祖坟时,可曾想到过王法?”
“你!”周康年气得浑身发颤,“几句口舌之争,岂能当真?!”
“倒是你,堂堂侯爵,当街行凶,手段那般狠辣,岂不令天下人齿冷?若不严惩,民心如何安定?!”
“口舌之争?”不等萧凛再开口,侍立御案之侧的大太监许福安适时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
“皇上,老奴方才听得底下人回报周大少爷当街扬言,要‘踏平平阳侯府’、‘掘尽平阳侯祖坟’,还要将平阳侯‘吊于城楼,鞭尸泄愤’。”
明宣帝原本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
闻言,他敲击的动作骤然一顿,眼皮蓦地掀起,阴冷的目光直刺向周康年。
他儿要掘坟凛儿祖坟??
周康年心头猛地一跳,急忙辩道:“皇上明鉴!那,那不过是无知小儿逞凶斗狠的混帐话!当不得真!”
“倒是平阳侯,众目睽睽之下,狠毒地将我儿臂骨折断、打得他满面是血,这却是实实在在的伤啊!”
“求皇上替老”
“混帐话?”明宣帝缓缓坐直身体,阴沉着脸,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朕倒要问问英国公,我燕国律例之中,何时将‘刨人祖坟’、‘鞭尸泄愤’这等悖逆人伦、骇人听闻的狂言,归为可以轻轻揭过的‘混帐话’了?”
“这”周康年神色一滞。
明宣帝猛地拍案:“这不是威逼恐吓,是什么?!”
“皇上息怒!”英国公‘扑通’一声跪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老臣该死!是是是是老臣教子无方!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重重责罚那个逆子!”
听到周遭似乎有耻笑声,他面皮由白转红,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不暇思索道:“只是平阳侯他”
“够了!”明宣帝怒声打断,眼中盛着滔天怒火。
众臣当即齐齐下跪,叩首不起。
半晌
明宣帝闭着眼长长吐了口气,示意众人平身,目光看向始终神色平静的萧凛:“平阳侯,你有何话说啊?”
“回皇上,”萧凛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燕律》有载:侵犯官威、殴詈官长、恐喝取财者,属‘大不恭’,当杖八十至徒一年,情节严重者,罪加一等,附枷号示众。”
他略微停顿,抬眸扫过脸色发白的周康年,朗声继续道:“另,觊觎人妻、行止秽乱,若辱及宗室体面可处徒三年至流三千里,乃至绞刑。”
他声音沉静无波,却字字震慑人心。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周康年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原本只想就此机会在朝臣跟前儿立立威风,顺便替自个儿子出口恶气怎么,怎么就被钉上那要命的罪行了呢?
若皇上真听了萧凛的
且不说会牵连整个英国公府受人指摘他儿往后的仕途就全完了,甚至足以动摇他周家家门根基啊!
唉!
他糊涂啊!!
明宣帝转眸看向朝中几位阁老:“诸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了结啊?”
短暂的寂静后,裴阁老挪着步子站了出来。
周康年定定地看着他,想到他方才待自己和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想必裴阁老也是有意与自己交好的,他会帮他的
他眉头刚松了半分,就见裴阁老拿出一个锦盒,躬身奉上。
许公公看了眼明宣帝,紧忙下去接过,快步呈至御案。
“打开。”
“喏。”
打开盒子,就见里面除了一张带字的纸,还躺着一枚羊脂玉佩。
许公公检查过后,明宣帝伸手将玉佩接了过去,他蹙着眉眼,摩挲着上头雕着的精细的麒麟纹,赫然发现,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慕”字!?
他幽幽看向阶下:“裴爱卿,这玉佩与周家那混帐有关系?”
听得皇帝这般称呼自己儿子,周康年脸色唰地白了,秉着呼吸,狠狠闭眼。
完了!
他儿前程彻底完了!
“回皇上,”裴阁老语气隐隐带着愤怒,“这是老臣学生交与老臣的,英国公府大公子周慕,欲以三千两白银,‘聘’老臣学生妻子刘氏为外室”
“陛下,老臣学生虽官职低微,却也是朝廷命官,周大公子之举,实乃凌辱官室之罪!望陛下明察,严惩恶徒!”
“你血口喷人!”英国公彻底慌了。
他那个混帐儿子,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看了眼纸上的字,明宣帝捏着玉佩的指节微微泛白。
左一桩事,右一桩事还血口喷人?
“好一个英国公府!”
“好一个周慕!”
皇帝咬牙切齿,脸色愈发阴沉,冷冷扫视众人。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揣摩不透圣意,一众大臣缩着脖子,将头埋得极低,生怕对上皇帝的视线。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外头小太监通传:“启禀皇上,苏女医在御书房外候着呢,说是想向皇上禀报太后娘娘病情。”
明宣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厉色:“宣她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