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半载平安村落暖,一朝风雨又重来。
妖邪岂懂回头岸,恩怨偏缠俗世埃。
纵有神通能伏虎,更需众志可擎台。
迷途知返金不换,正道昭昭永不衰。
话说济公活佛降服蛇妖、惩治黑风道人,留下“人心齐兮泰山移”的箴言,便摇着破蒲扇,唱着“鞋儿破,帽儿破”的调子,云游四方去了。自那之后,蛇盘山脚下的平安村,当真应了“平安”二字。
转眼半年过去,已是金秋时节。这半年里,村里的庄稼长得油光水滑,稻穗压弯了腰,玉米棒子粗得像棒槌;牛羊成群结队,在山坡上啃着青草,哞哞咩咩的叫声,听得人心里舒坦;进山砍柴的樵夫、打猎的猎户,再也没遇过什么迷雾大阵,山涧里的清泉甘甜依旧,林间的鸟儿唱得婉转。
更奇的是,那蛇妖当真洗心革面,守着济公布下的结界,日夜巡逻在蛇盘山深处。它不再是那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平日里化作一个青衫汉子,眉目清秀,言语温和。村民们进山遇到野兽,它便悄悄驱赶;遇上暴雨冲毁山路,它便用蛇尾卷着巨石修补;村里有孩童贪玩迷路,它便默默引路到村口,又悄然退去。
起初,村民们还有些忌惮,远远瞧见青衫汉子,便躲着走。可日子久了,见他只做善事,从不伤人,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张大胆进山打猎,还会和他分些野味;王小二去山里采药材,他便指点哪里有灵芝、哪里有党参;连村里的孩童,都敢围着他,喊他“青蛇大哥”。
这日,村口老槐树下摆着流水席,是老族长赵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全村人都来贺寿,杀鸡宰羊,蒸糕酿酒,热闹非凡。周先生亲自提笔,写了一副寿联:“福如蛇盘青山固,寿比涧水碧波长”,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张大胆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大声说道:“要我说,这半年的好日子,全靠济公活佛指点,还有青蛇大哥帮忙!往后谁要是敢说山里妖精的坏话,我张大胆第一个不答应!”
王小二也笑着附和:“张大哥说得是!以前我总觉得妖怪都是害人的,现在才知道,只要心存善念,妖精也能变成好人。”
青衫汉子就坐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杯米酒,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心中百感交集。三百年修行,他曾一心想着称霸山林,却被黑风道人蛊惑,犯下大错;如今放下执念,却换来了这人间最暖的烟火气。他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守护好平安村,赎清往日的罪孽。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喜气洋洋之际,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咔嚓”一声巨响,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掉落。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不好!这气味……好邪门!”张大胆脸色一变,瞬间清醒了大半,握紧了腰间的钢叉。
王小二也皱起眉头:“这风不对劲,带着一股子寒气,像是……像是黑风道人那时候的味道!”
话音未落,只听半空中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蛇妖!竟然背叛师门,投靠凡人!还有你们这群蝼蚁,也敢收留孽障,今日,本座便要将你们挫骨扬灰,为我师弟黑风道人报仇!”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老道。这老道比黑风道人还要可怖:身穿一件暗红色道袍,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头,面色青黑,双眼突出,嘴唇发紫,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的珠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他身后跟着两个小道士,也是面色惨白,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
“玄阴道人!”青衫汉子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原来,这玄阴道人是黑风道人的师兄,两人同出一个邪派师门,修炼的都是玄冥邪术。玄阴道人比黑风道人早修炼百年,手段更加毒辣,心肠更加歹毒。他得知黑风道人被废去修为,关进大牢,便一路寻来,要找济公和平安村的麻烦。
玄阴道人瞥了青衫汉子一眼,眼中满是鄙夷和杀意:“孽畜!当年若不是本座指点你修炼之法,你岂能有今日的道行?你倒好,贪图凡人的恩惠,背叛于我,还害了我师弟!今日,本座便要抽了你的妖丹,炼化成丹药,助我突破修为!”
青衫汉子咬了咬牙,挺起胸膛:“玄阴道人!我昔日助黑风道人作恶,已是大错;如今洗心革面,守护一方百姓,再也不会助纣为虐!你若要杀我,尽管来!但你敢伤平安村的百姓分毫,我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找死!”玄阴道人怒喝一声,举起白骨权杖,朝着青衫汉子一指。那血红的珠子瞬间爆发出一道黑色的光柱,朝着青衫汉子射去。
青衫汉子不敢怠慢,连忙化作原形,一条三丈多长的青黑巨蛇,张开大嘴,喷出一道青色的妖气,与黑色光柱碰撞在一起。“嘭”的一声巨响,妖气和光柱同时消散,巨蛇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老槐树上,吐出一口鲜血。
“青蛇大哥!”村民们惊呼起来,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玄阴道人的两个徒弟拦住。这两个徒弟虽然眼神呆滞,但身手却十分矫健,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朝着村民们砍来。
张大胆大喝一声,举起钢叉迎了上去:“狗道士!休得伤人!”他常年打猎,身手敏捷,钢叉舞得虎虎生风,与两个小道士斗在了一起。王小二也不甘示弱,拿起一把砍柴刀,绕到小道士身后,伺机进攻。
可那两个小道士被玄阴道人下了邪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张大胆的钢叉刺在他们身上,只听“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却连一点皮都没划破。反而被其中一个小道士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张大哥!”王小二惊呼道,想要去扶,却被另一个小道士一刀劈来,险些砍中胳膊。
玄阴道人见状,哈哈大笑:“一群蝼蚁,也敢螳臂当车!今日,本座便让你们尝尝玄冥邪术的厉害!”他再次举起白骨权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黑色的触手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朝着村民们缠去。
这些触手黏腻腻的,散发着腐臭味,一旦缠上人身,便会迅速吸干人的精血。有几个跑得慢的村民,被触手缠住了脚踝,顿时脸色发白,浑身无力,眼看就要被拖进地缝里。
“不好!快躲开!”周先生大喊着,拿起身边的桌椅,朝着触手砸去。可桌椅一碰到触手,就瞬间被腐蚀成了一堆木屑。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往日的平静被打破,恐惧再次笼罩了平安村。老族长赵老爷子看着眼前的惨状,急得老泪纵横,却无能为力。他突然想起济公活佛的话,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人心齐,泰山移!我们一起对抗妖道!”
可此时,村民们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有心思团结?有的人只顾着逃跑,有的人吓得瘫在地上,还有的人哭着喊着济公活佛的名字,祈求他再次降临。
青衫汉子看着村民们的惨状,心中痛悔不已。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才给平安村带来了这场灾难。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再次朝着玄阴道人冲去。他张开大嘴,喷出一团青色的火焰,这是他修炼三百年的本命真火,威力无穷。
玄阴道人却不屑一顾,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他举起白骨权杖,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妖风便将青色火焰吹散。紧接着,他一挥手,一道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缠住了巨蛇的七寸。
巨蛇痛苦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玄阴道人一步步走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孽畜,你的妖丹,本座就笑纳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村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这歌声!村民们顿时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济公活佛!是济公活佛来了!”
只见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摇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从村口走了过来。正是去而复返的济公活佛!
玄阴道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济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道济?你怎么会在这里?”
济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手里还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说道:“嘿嘿,老衲云游四方,路过此地,闻到了烧鸡的香味,就回来看看。没想到,倒是遇上了这么一出好戏。玄阴道人,你不在你的老巢里修炼,跑到这里来欺负凡人,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玄阴道人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说道:“道济!这是本座的私事,与你无关!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不客气?”济公哈哈一笑,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在地上,“老衲倒是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你那玄冥邪术,在老衲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罢了!”
玄阴道人被激怒了,怒吼道:“找死!”他举起白骨权杖,朝着济公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柱。
济公不慌不忙,举起破蒲扇,轻轻一扇。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黑色光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玄阴道人见状,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济公的法力竟然如此高深。
“玄阴道人,你修炼邪术,残害生灵,早已天怒人怨。今日,老衲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济公说着,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玄阴道人知道自己不是济公的对手,便想耍阴招。他猛地一挥手,缠住巨蛇的黑色锁链突然收紧,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玄阴道人冷笑一声:“道济!你若是敢动手,本座就立刻杀了这孽畜!还有这些村民,本座也会让他们给我师弟陪葬!”
济公眉头一皱,他知道玄阴道人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他看了一眼被触手围困的村民,又看了一眼痛苦挣扎的巨蛇,心中暗道:“这妖道狡猾得很,硬拼不行,得想个办法,让村民们再次团结起来。”
他转头对着惊慌失措的村民们喊道:“乡亲们!你们忘了老衲说的话了吗?人心齐,泰山移!这妖道虽然厉害,但他的邪术,最怕的就是你们的团结之心!你们手里的桃木枝、糯米、黑狗血,都是对付邪术的利器!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就能打败他!”
村民们闻言,纷纷愣住了。是啊!他们还有桃木枝、糯米、黑狗血!之前降伏蛇妖的时候,这些东西可是立了大功!
老族长赵老爷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大家快回家拿桃木枝、糯米、黑狗血!一起对付妖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村民们顿时回过神来,不再逃跑,不再哭泣。张大胆忍着胸口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大喊道:“跟我来!拿家伙!”
一时间,村民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跑回家拿桃木枝,有的扛出装满糯米的麻袋,有的提着黑狗血桶。王小二更是机灵,他想起济公上次教的法子,把糯米和黑狗血混合在一起,做成一个个驱邪包,分给大家。
很快,村民们又团结在了一起。他们手持桃木枝,拿着驱邪包,眼神坚定地看着玄阴道人。虽然他们脸上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决心。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不能再退缩,退缩只会死路一条;只有团结起来,才能保卫家园。
玄阴道人见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群蝼蚁,还想翻天不成?”他举起白骨权杖,想要再次施展邪术。
可就在这时,济公大喊一声:“动手!”
村民们齐声呐喊,举起手中的驱邪包,朝着玄阴道人扔了过去。一时间,无数驱邪包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玄阴道人身上。黑狗血和糯米沾在他的道袍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啊啊啊!”玄阴道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没想到这些凡人的东西,竟然能对他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张大胆趁机冲了上去,举起钢叉,朝着玄阴道人的胳膊刺去。玄阴道人躲闪不及,被钢叉刺中,鲜血直流。他又惊又怒,想要反击,却被王小二用桃木枝打中了后背。
与此同时,被缠住的巨蛇也趁机发力。它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黑色锁链,然后张开大嘴,喷出一团青色的本命真火,朝着玄阴道人的白骨权杖烧去。
“我的权杖!”玄阴道人惊呼一声,想要去救,却已经来不及了。本命真火威力无穷,瞬间就将白骨权杖烧成了灰烬。权杖上的血红珠子,也“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没了白骨权杖,玄阴道人的法力大打折扣。济公趁机上前,举起破蒲扇,朝着玄阴道人猛地一扇。一道巨大的金光射了出去,正中玄阴道人的胸口。
玄阴道人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道袍被金光烧成了灰烬,身上布满了伤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你……你敢伤我!我师门不会放过你的!”玄阴道人躺在地上,色厉内荏地说道。
济公冷笑一声:“你的师门?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他们不来找老衲,老衲也会去找他们!今日,老衲就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永世不得再作恶!”
说着,济公举起破蒲扇,朝着玄阴道人一点。一道金光射入他的体内,玄阴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他的修为被废,变成了一个废人。
那两个被控制的小道士,没了玄阴道人的邪术控制,也瞬间清醒过来。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求饶。
济公摆了摆手:“你们二人本是被胁迫,今日便饶了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师门,若是再敢作恶,老衲定不饶你们!”
两个小道士连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跑了。
村民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纷纷围上前,对着济公千恩万谢。张大胆激动地说道:“活佛!您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济公哈哈一笑,说道:“诸位乡亲,不必谢老衲。要谢,就谢你们自己!若不是你们团结一心,共同对抗妖道,老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取胜啊!”
他转头看向恢复成青衫汉子的蛇妖,说道:“青蛇,你今日舍身护民,已然赎清了往日的罪孽。从今往后,你便是蛇盘山的守护者,也是平安村的一员。”
青衫汉子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济公深深一揖:“多谢活佛成全!小蛇定当不负所托,守护平安村永世安宁!”
周先生走上前来,感慨地说道:“活佛说得是啊!这两次降妖,一次靠人心齐,一次还是靠人心齐。可见,团结的力量,比任何神通都要强大!”
济公点点头,说道:“周先生说得好!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法术,不是妖力,而是人心。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还有,青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便是好人。妖怪亦是如此。”
村民们纷纷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他们看着青衫汉子,眼中再也没有了忌惮,只有感激和友善。
风波平息,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满了平安村。老槐树下的流水席,再次摆了起来。这一次,大家吃得更加香甜,笑得更加开怀。济公依旧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与村民们谈笑风生。
次日,济公再次辞别。临走时,他又留下一首诗,刻在了老槐树的石碑上,与之前的诗并排而立:
知错能改善非轻,众志成城万事成。
莫道妖邪多诡谲,人心向背定输赢。
它告诉我们两个道理:其一,团结就是力量,只要人心齐,就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其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错能改,就能重新做人。哪怕是妖魔鬼怪,只要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