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用黑剑支撑着,一步一步,朝着工地外挪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必须出去。在下一波未知的危险,或者那枯井里的东西再次“醒来”之前。
当他终于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挪出工地围挡,出现在那辆商务车灯光范围内时,守在外面的周总和李助理,猛地从车里跳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看到崔大牛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像鬼,拄着剑的手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们也看到,工地里,那一直萦绕不去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寒意,似乎……真的消失了?至少,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被无数眼睛盯着的感觉,没有了!
“道……道长!”周总声音发颤,想上前搀扶,又有些不敢。
崔大牛摆摆手,阻止了他。
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里……里面的‘东西’,暂时……压下去了。但根基未除……那口井,封死!填平!用……用我给你的那块玉,镇在井口上!三年之内,不准再动那一片土……否则,祸事再起,神仙难救……”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周总和李助理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将他抬上车。
车子朝着市区医院疾驰而去。
后座上,崔大牛意识模糊,只觉得身体像一块破布,被疼痛和极致的虚弱反复撕扯。
但怀里,那块“定冥台基”的疙瘩,却传来一丝奇异的、温吞的暖意,缓缓渗入他冰冷的躯壳和濒临溃散的魂魄。
手中的黑剑,也安静地躺着,剑尖那点暗红痕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百万……到手了一半。
这道观……好像,真的有点钱修了。
还有这身伤……也得好好治治了。
至于这京都,这锦绣华庭的枯井,这黑剑和“定冥台基”的秘密,还有那双能看到灾祸生死的“眼睛”……
路,还长。
他闭上眼,在汽车颠簸和身体剧痛中,沉入了一片黑暗的、却不再那么冰冷的昏睡。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崔大牛皱起了眉头。
他躺在病床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是仪器单调的嘀嗒声和护士压低嗓音的交谈。
身体各处传来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时起时伏。
他没让周总声张,只说是“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周总此刻把他当成了救命菩萨,哪敢怠慢,直接安排进了这家私立医院最贵的单人病房,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用的药都是最好的。
钱,剩下那五十万尾款,第二天一早就被打进了一张新办的卡里,和周总额外封的一个厚厚的“谢礼”红包一起,送到了病房。
崔大牛没看,让护士帮忙收进了床头柜。
他在医院一住就是半个月。
伤得太重,不仅是身体,魂魄的透支更麻烦,靠普通医疗手段效果有限。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昏睡,或者半昏半醒地调息,引导体内那股冰冷的生机和“定冥台基”散发出的温吞暖意,缓慢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魂魄。
黑剑用布重新仔细缠了,放在枕边。
周总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小心翼翼,陪着笑脸,汇报工地的情况,那口枯井已经按照崔大牛的吩咐,用混凝土填死,上面压了那块“开光古玉”,周围还砌了一圈矮墙。
工地的“怪事”再没发生过,工人虽然还心有余悸,但已经陆续复工。
楼盘算是保住了。
崔大牛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并不多言。
他知道,根源未除,那暗黄色的古老气息还在,只是暂时蛰伏。
但这就够了,周总要的只是表面太平,能继续盖楼卖钱。
至于以后会不会再出问题,那是以后的事,或许那时候,周总早就套现跑路了。
又过了一周,崔大牛感觉好了些,至少能自己下床慢慢走动了,胸口和左腿的伤也结了痂,不再那么疼。
他提出出院。
医院和周总都劝他再观察几天,但他态度坚决。
出院那天,周总亲自开车来接,一路将他送回城中村那个小屋。
看着崔大牛走进那狭窄破旧的门洞,周总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留下一个装着“后期保养费”的信封,开车走了。
回到小屋,熟悉的气味和逼仄的空间,反而让崔大牛松了口气。
他锁好门,将那一百多万的卡和现金,重新分藏各处。
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了那柄黑剑。
解开缠布。
暗沉的剑身映入眼帘,剑尖那点暗红色的痕迹,依旧清晰。
他手指抚过剑身,冰冷,沉重。在锦绣华庭最后那一剑的感觉,再次浮现。
那不是他的力量,至少不全是。
是这把剑里,沉睡着的东西。
他又拿出“定冥台基”的疙瘩。
暗金色,布满扭曲纹路,沉寂,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定”住一切的奇异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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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冒险,它似乎也“活跃”了一些,与黑剑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好像也加深了一点。
还有那双“眼睛”。
崔大牛试着集中精神,看向窗外。
视线穿透薄薄的窗帘,落在楼下嘈杂的街道上。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在他的“视野”里,各种代表运势、健康、情绪、甚至近期吉凶的模糊“气”和色块,在每个人身上、在街道上空流动、交织,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人身上缠绕的、极其淡薄的、代表“阴债”或“业力”的灰线。
这能力,似乎也随着他这次拼命和恢复,而“成长”了。
或者说,是被“定冥台基”和黑剑的力量,被动“滋养”和“拓展”了。
是福是祸?
崔大牛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也越来越……依赖这些邪门玩意儿了。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养伤,彻底养好。
然后,是回道观,把那里修一修。
那是他的“根”,虽然那根扎在粪坑和鬼窝里,但好歹是个窝。
还有……玄虚子那老鬼。
不知道他守着道观,有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在城中村又静养了半个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调息恢复,偶尔用“眼睛”看看周围,熟悉这增强后的能力。
胸口的伤好了七八成,左腿的跛脚似乎也改善了一点,至少走路不那么疼了。
精神也好了很多。
卡里的钱,他动了一小部分,去买了身更体面、也更便于行动的运动装和登山鞋。
又去专门的户外店,买了些质量好的压缩饼干、药品、手电、绳索等野外用品。
黑剑这次他找人定做了一个结实的、带锁扣的剑鞘,看起来像根特制的登山杖。“定冥台基”的疙瘩依旧用红绳穿着,贴身戴好。
一切准备停当。
他退了城中村的小屋,背起行囊,挂着“登山杖”,再次踏上了返回道观的路。
这一次,不再是徒步跋涉。
他先坐长途汽车,到了离道观最近的一个县城。然
后包了一辆当地跑黑车的小面包,一路颠簸,到了山脚下。
最后一段山路,只能靠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