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平南大都督府。
此言一出,帐内寒意更甚。
“月。”
“在。”
“影密卫的情报网,能否精准定位项梁本人?”
月微微一怔,随即毫不尤豫地答道:“可以。项梁此人,刚愎自用,又极好排场。
“乌伤山……”楚中天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一个位置上。
“距离此地,八百里。沿途至少经过叛军三座重兵把守的城池,以及数十个大小据点。”
一名官员闻言,忍不住开口:“圣师,您的意思是……?”
楚中天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月,继续问道:“我让你从九原带来的东西,到了吗?”
“已于三个时辰前,抵达南阳城外五十里密林,随时听候调遣。”
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很好。”
楚中天直起身,环视帐内众人,一字一句,清淅地宣布了他那近乎疯狂的计划。
“传我将令。”
“此战,不调动一兵一卒,不惊动任何郡县守军。”
“我将亲率一支精锐,长途奔袭八百里,于万军之中,取项梁首级!”
话音落下,满帐死寂。
所有人都象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呆立当场,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楚中天。
长途奔袭八百里?
还是在叛军腹地?
只带一支精锐?
这是去送死吗?
“圣师!万万不可!”
一名老成持重的官员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您是平南大都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岂能亲身犯险!此举与自杀无异啊!”
“是啊圣师!请三思!我等立刻传书咸阳,请陛下调拨大军,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楚中天的计划,已经超出了兵法范畴,进入了神话领域。
“安静。”
楚中天只用了两个字,就让帐内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惊恐的脸,缓缓道:“稳扎稳打,耗时一年半载,靡费国帑无数,纵然胜了,南方也已是一片焦土。大秦,等不起。”
“至于危险……”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你们以为,我带的是什么人?”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大步走出帅帐。
众人连忙跟上。
只见帐外空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队伍。
一支……仅仅五百人的骑兵。
但这五百人,却让所有见惯了秦军锐士的官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跨下的战马,比寻常秦军的战马要矮小健壮,四蹄粗壮,一看便知是善于长途奔袭的草原马。
而马上的人,更是散发着一股与中原士卒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们没有秦军的森然军阵,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歪歪斜斜,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如狼似虎的野性与煞气。
黝黑的皮肤,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分明是匈奴人的样貌!
他们穿着秦军的皮甲,腰间却挂着匈奴人惯用的弯刀,背后是骑射专用的短弓。
这……这不就是北境的蛮夷吗?!
圣师竟然把匈奴人带到了中原腹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那五百名骑士中,为首的一名独眼壮汉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如猎豹。
他大步走到楚中天面前,没有行秦军军礼,而是将右手抚于胸前,单膝跪地,用一口生硬的秦言,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瀚海军都尉,呼衍豹,参见主人!”
“参见主人!”
他身后,四百九十九名草原饿狼,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山呼海啸!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臣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们终于明白,圣师口中的“精锐”,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哪里是兵,这分明是一群被他亲手驯服的——狼!
楚中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呼衍豹道。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叫瀚海军。”
他目光如电,扫过这五百张写满悍勇的脸。
“你们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刀,是斩断一切的利刃。”
“我赐名,‘斩首军’!”
“吼!”
五百头饿狼齐声咆哮,声震四野。
夜,如墨。
一支千馀人的队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阳大营,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影密卫在前开路,负责清除一切探子与障碍。
五百名斩首军居中,保持着惊人的行军速度与静默。
楚中天一袭黑衣,混在队伍之中,毫不起眼。
他们的目标,是八百里外的,乌伤山!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昼伏夜出,绕开所有叛军重镇。
渴了,饮山涧溪水。
饿了,啃冰冷的肉干。
这支幽灵般的军队,在叛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腹地,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避开了一张又一张大网。
第九日,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撕裂天际的黑暗时,这支奔袭了八百里的疲惫之师,终于抵达了乌伤山脉的外围。
前方,山谷之中,人声鼎沸,炊烟袅袅。
数万叛军的营帐,如同一片灰色的海洋,铺满了整个山谷,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山谷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已经耸立,那里,将是项梁君临南方,号令群雄的舞台。
“先生。”
月如鬼魅般出现在楚中天身边,递上千里镜。
楚中天接过,举镜望去。
清淅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高台之上,那个身披重甲,身形魁悟如山峦的男人。
项梁。
他正意气风发地与身边的将领谈笑风生,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耀,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柄来自八百里外的死亡之刃,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楚中天放下千里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向身后那五百名眼神中燃烧着嗜血火焰的斩首军,以及那一千名气息内敛如渊的影密卫。
“都准备好了吗?”
“吼!”
回答他的,是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以及兵器出鞘的微鸣。
楚中天缓缓抬起手。
山谷中,盟誓大会正式开始。
项梁大步走上高台,振臂高呼,声音通过内力激荡,传遍整个山谷。
“诸位!暴秦无道,天下共击之!今日,我项梁在此立誓,必将……”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数万叛军的热血被瞬间点燃,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也就在这一刻,在他们激情最高涨,警剔性最低的一刻。
在山谷侧后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被徒峭山壁遮掩的密林之中。
楚中天那只抬起的手,猛然挥下!
“杀!”
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有一个冰冷彻骨的字。
下一瞬,大地开始轰鸣!
五百名斩首军,如同挣脱了囚笼的洪荒猛兽,催动战马,从密林中狂飙而出,以一个无可阻挡的锥形阵,朝着数万大军的心脏——那座高台,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铁蹄如雷,其势……凿穿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