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敏骤然回头，瞳孔里映出那个在烈焰中仍冷静开锁的身影——
火光在陈寒酥侧脸跳跃，却撼不动她半分神色。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秋敏的脊梁。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声音发颤，方才孤注一掷点燃大火的狠厉，此刻全化作了恐慌。
秋敏扑到舱门边，指甲死死抠进金属门缝，拼命向外拉扯。
厚重的防爆门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皮肉很快绽开，血迹混着黑灰粘在舱门表面。
“开门——！快开门啊！”
她嘶吼着，浓烟呛入喉咙，声音撕裂般沙哑，“火要吞掉这里了！氧气……氧气快没了！我们会活活憋死在这鬼地方！”
手掌拍得麻木，门外却只有火焰燃烧的爆裂声。
绝望如潮水涌上，秋敏几乎是用尽力气撞向舱门：“外面的人呢？！都死光了吗？！回答我啊——！”
一切徒劳。
秋敏猛地转过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寒酥。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种濒临崩溃的狰狞。
“别管他们了！”
她尖声喊道，每个字都从肺里硬挤出来，“现在保命要紧！你听不明白吗？！先把门弄开！不然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包括他们——全得给这艘船陪葬！”
-------------
陈寒酥咬紧后牙，额角的汗珠滚落，还未滴下便被炽热的空气蒸腾。
探针在锁孔内以各种角度试探、扭转、轻叩——
纹丝不动。
接连换了几个人试，结果都一样：这锁芯内部的结构像一座精密的迷宫，专门为了困住特定的“钥匙”而打造。
那种独特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阻力感，从指尖直抵心脏。
她太熟悉了。
这是组织专门为自己设计的锁。
和当时在基地，祁红用来囚禁她的那副，如出一辙。
祁力虽目不能视，却从陈寒酥忽然凝滞的呼吸与指尖细微的颤动中察觉了异样。
“是‘困兽锁’对不对？”
他声音沙哑，猛地握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别试了！白狼，听我一次，算我求你了……你走！现在就走！马上离开这里！”
胸腔里翻涌着近乎撕裂的痛楚——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拖累她的枷锁，让她好不容易从地狱里挣回的性命，再次陨落在这该死的火海中。
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继续走下去，哪怕代价是他的所有。
陈寒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马上又低下头，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滴在逐渐发烫的铁链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做不到。”
三个字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简短、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北极狼背靠着滚烫的舱壁，灼热几乎要透过衣料烙进皮肤。
她看着火光中陈寒酥紧绷的侧脸和那双执拗不肯放弃的手，因缺氧而泛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低哑，却像穿过硝烟的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白狼，够了。”
北极狼微微摇了摇头，被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能再看见你……能亲眼确认你真的还活着，我心底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好像……忽然就被填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最终又落回陈寒酥身上，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快要散在浓烟里：
“真的，已经……很好了。”
赤心狼转过脸，黑色瞳孔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姐姐，别管我们了。能看着你活着回来……我就没有遗憾了。”
她声音很轻，“你能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今天和我们一起死在这儿的。别忘了你要做的事……只要你还能继续走下去，替我们看着那个组织崩塌，我们怎么都值。”
原狼脸色惨白，一手死死按着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气息微弱：“这锁……本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打不开，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命。”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白狼，你还有必须要走的路。上天让你活第二次……不是为了在这里结束。好好活着……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野狼与豺狼沉默地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多年的生死与共早已让他们明白彼此最后的抉择。
豺狼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那笑容混着血污与灰尘，却依旧张扬不羁：“老大，这帮家伙……把我想说的漂亮话都说光了啊！”
他咳嗽两声，火光在他眼中燃烧，“咱们狼级这帮亡命徒，在组织的阴影下刀头舔血这么多年，风也走过，雨也走过，早就够本了！今天就算要躺在这儿，也得是笑着躺下！”
豺狼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辈子，能跟着你，能叫你一声老大……值了。”
野狼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同伴的脸，最后定格在陈寒酥身上。
“大家都说完了心里话。”
他顿了顿，眼底被火光映出一片灼亮的赤红，“别在我们身上耗时间了，老大。”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瞳孔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波动。
野狼望着陈寒酥，像是要把这个身影最后一次刻进眼底：“有句话……一直没机会亲口告诉你。”
声音低了下去，“你比我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嘴角一抹极淡、却无比郑重的弧度：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是我认定的、唯一的‘头狼’。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