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北美大地,暑热稍退,却涌动着一股比盛夏更为炽热的建设狂潮。随着内阁一道道政令的颁布与执行,一幅前所未有的宏大劳动画卷,在明月王国的疆域上迅速铺展开来。
从中州城向西延伸的广袤土地上,成为了这场工业化前奏曲最喧闹的舞台。超过五十五万名被动员起来的劳动力——包括30万从各地建筑工地上抽调的精锐工匠与熟练工人。
包括历次战争俘获的英国战俘、以及与欧洲贸易得来的女奴和倭寇倭女共25万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调度着,分成无数支队伍,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了一场人类历史上首次在北美大陆进行的、大规模标准铁路建设。
靠近规划线路起点的平原上,首先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号子声与铁器敲击岩石的铿锵声。数以万计的战俘,在明月士兵的严密监视下(但并非虐待,反而配备了基本的工具和充足的食物),挥舞着镐头、铁锹,挖掘路基,平整地面。
沉重的石夯被数十人合力拉起,再狠狠砸下,将松软的土层夯实。监工的工头们拿着科学院下发的测量仪器和水准仪,不断校准着路基的高度与坡度,确保其符合“铁龙”奔驰的要求。远处,来自倭女和欧洲的女奴组成的后勤营的炊烟袅袅升起,大锅里炖煮着土豆、红薯、玉米和海鱼咸肉,食物的香气成了艰苦劳作中一丝温暖的慰藉。
钢铁城附近的矿区与林场,则是另一番景象。响应号召的五十余万新移民青壮,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了新发现的矿区与原始森林。矿洞里,灯火通明,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富含铁矿、煤矿的岩层被一块块采下,由简易的轨道车运出。
林场中,参天巨树在锯齿的嘶鸣中轰然倒下,随后被熟练的伐木工剥去枝桠,截成标准长度的枕木。钢铁城的日夜炉火不熄,新扩建的高炉喷吐着炽热的烟柱,将运来的矿石熔炼成铁水,再轧制成一条条工字型的标准钢轨。源源不断产出的钢轨、枕木、道钉,被组织起来的运输队(多用牛马大车,部分路段开始尝试使用畜力轨道平车)和船只运往前方的筑路工地。
整个建设体系如同一台开始磨合的庞大机器,虽然初期难免混乱、协调不畅,甚至偶有冲突与事故,但在王国强有力的行政动员、相对合理的分工与激励(对自由工人付酬,对战俘奴隶许诺未来自由与土地),以及相对充足的粮食保障下,正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将闪索的铁路蓝图,从图纸变为大地上不断延伸的钢铁脊梁。
沿途,新的定居点开始出现,为筑路大军提供补给,也预示着这条铁路未来将串联起的新兴城镇。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大西洋,亚速尔群岛。
经过近两个月的持续建设与经营,这座前沿基地已初具规模。深水港内不仅可以停泊维修大型战舰,还建起了坚固的仓库、营房和初步的岸防炮台。岛上原本的西班牙居民,在目睹了明月-西班牙联合舰队的强大与“明月制造”的优渥生活后,心态发生了复杂的变化。
这一日,萨尔塞多少将迎来了从明月王国贸易赶回的西班牙公爵派来特使,也带来了一个令他震惊又恍然的消息:西班牙王室已将一位公主正式下嫁给明月国王闪索,并将亚速尔群岛的主权作为嫁妆,永久赠予了明月王国!
“公爵大人让我转告您,”特使低声传达着上司的指示,“此乃国王陛下与奥利瓦雷斯公爵深思熟虑之策。北美洲的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明月王国崛起之势不可阻挡。与其争夺这片难以完全掌控的遥远大陆,不如牢牢绑定这个强大的盟友,稳固我们在南美的绝对利益,并借助其力,持续削弱英国。亚速尔群岛,便是这份盟约最坚实的抵押品。国王与公爵对您在此的工作非常满意,望您继续与明月将领精诚合作。”
特使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繁忙的港口:“至于岛上原有居民愿意留下,承认明月统治并遵守其法律者,自可安居乐业。若心向西班牙,不愿改换门庭,可准许其随下一批返回美洲或欧洲的船只离开。公爵大人已派船前来接应。”
消息很快传开。大多数普通岛民在权衡了生活实际(留下可能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和商品,且明月人治理似乎并不残暴)与对故国的情感后,选择留下。
只有几千名较为保守或与西班牙官府关系密切的居民,在失落与彷徨中,登上了西班牙前来接应的船只,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岛屿,返回欧洲。亚速尔,从此正式成为了明月王国在大西洋深处的第一块海外领土与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主权变更的消息,无疑给驻扎在此的明月-西班牙联合舰队官兵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更加名正言顺,后勤保障将完全由明月王国接手并可能更加有力。
过去一个多月,以李进和萨尔塞多为首的联合舰队,以亚速尔为圆心,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持续活跃在北大西洋几条关键的固定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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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采取了更加灵活主动的战术:有时集中主力,伏击英国向北美派遣的、规模较大的分舰队或运输船队;有时分散成数个快速中队,袭扰落单的商船和巡逻舰;甚至大胆地靠近英吉利海峡西口,威胁英国本土与欧陆及爱尔兰的航线。
尽管英国海军竭力组织护航和反制,但劳师远征、信息不灵,往往顾此失彼。联合舰队依靠亚速尔基地的补给和休整,以及开花弹的恐怖威力(尽管数量有限,但每次使用都效果显着),取得了多次战术胜利。虽然自身也有不小伤亡,数艘战舰受损需要回港大修,但给予英国航运的打击更为沉重。
一份份损失报告堆积在伦敦海军部的案头:又一支运输军械的船队被截,二十艘船仅三艘逃脱;前往纽芬兰渔场的船队遭遇袭击,损失惨重;甚至一艘从东印度返航、载有珍贵香料的武装商船,在靠近爱尔兰海域时被劫掠持续的失血,让英国的战争开支急剧攀升,海上保险费用飙升,依赖大西洋贸易的商人叫苦不迭。
英王查理一世的愤怒已近顶点,他在宫廷中咆哮,严令海军部必须拿出“决定性方案”。然而,重建被朴茨茅斯偷袭重创的海军需要时间,对付神出鬼没、拥有前进基地的敌人更需要新的战略和更多的金钱。
真正让战争天平发生倾斜的,是资本的意志。伦敦、布里斯托尔、利物浦的交易所里,气氛日益凝重。
那些早期狂热投资北美殖民地、远征军和私掠活动的贵族与商人集团,发现预期的巨额回报不仅没有到来,反而陷入了持续亏损的无底洞。船只被击沉,货物损失,投资血本无归,更可怕的是,这种损失看不到尽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次由大商人和贵族组成的秘密会议上,一位损失惨重的伯爵红着眼睛低吼,“北美就是个吞噬金币和生命的黑洞!那个明月王国,我们根本啃不动!与其把家族最后的积蓄都丢进去,不如换个地方!”
“非洲!”另一位商人接口,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伦敦各地流传的海图和消息越来越具体了!黄金海岸的矿脉图,刚果河的象牙贸易点还有印度!听说那边王公们富得流油,军队却不堪一击!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已经在那里赚得盆满钵满,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也是最冷酷的。当一处投资持续亏损且前景黯淡时,撤离并寻找新的利润增长点,是必然选择。在明月王国情报人员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一股“转向非洲与印度”的思潮,在英国有产阶级中悄然兴起,并迅速转化为实际行动。
一批批原本准备投资北美或参与私掠的资本被抽离,转而资助新的“非洲探险公司”和“东印度贸易协会”。九月中旬,一支由数十艘船只组成的、规模庞大的英国商船与探险船混合舰队,在部分贵族和富商的资助下,悄然驶离了朴茨茅斯等港口。
他们悬挂着圣乔治旗,满载着贸易货物、探险装备和野心,调整航向,向着非洲西海岸和好望角的方向驶去。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寒冷的北美,而是阳光炽热、传说中黄金遍地的非洲,以及香料盈室的印度。北美大陆的残酷战争与高昂风险,被他们暂时抛在了脑后。
消息传回伦敦,几家欢喜几家愁。支持继续北美的强硬派贵族痛心疾首,而更多的、在北美损失惨重的商人则暗自松了口气,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在新航线上分一杯羹。
伦敦塔桥附近,甚至传出了有破产商人跳河自尽的惨剧,更添了几分萧条与转向的悲凉意味。英国对北美的战略投入,因持续的军事失利与经济重压,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资本层面的动摇与分流。
大西洋上的猎杀与反猎杀,仍在继续,但战场的重心与参与者的心态,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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