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重重合上。
将走廊里陆家那一团乱麻的争吵声,隔绝在外。
但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沉幼薇来回踱步。
向人下着命令。
“封锁!把这一层楼都给我封锁起来!”
“调沉家的医疗团队过来!我不信这家医院的水平……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还有那个杀手……给我查!”
“我要让他全家陪葬!我要把他的皮扒下来!”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那是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
试图用愤怒和咆哮,来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
“叮——”
陆辞静静的看着。
他需要的。
是一把锋利、冷静、足够精准的刀。
而不是一个只会尖叫的疯子。
“薇薇。”
他的声音很轻,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正在对着保镖怒吼的沉幼薇,浑身一僵。
陆辞的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舒展,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没有任何霸道的命令,只是那样静静地伸着手,眼神温软而无害。
“过来。”
沉幼薇的眼框又红了。
她几乎是扑到了病床边,但在距离陆辞还有半米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
只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然后,盯着他腹部缠绕的纱布,嘴唇颤斗。
“对不起……陆辞,都怪我不好……”
语无伦次,慌乱无措。
陆辞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下一秒。
他的手轻轻用力一拉。
另一只手穿过沉幼薇凌乱的长发,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唔……”
沉幼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却顺从地被那股力道带了过去。
陆辞将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自己的锁骨处。
这是一个极度亲密的姿势。
肌肤相贴的瞬间。
进阶后的魅魔体质发动。
并没有什么粉红色的暧昧光效。
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
那感觉,就象是盛夏的午后,喝下了第一口冰镇劲凉冰红茶……
那股气息顺着两人的接触,钻入沉幼薇的体内。
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扩散至她的四肢百骸。
“嗡——”
沉幼薇只觉得大脑中那些嘈杂的、恐慌的念头。
瞬间熄灭。
病房内,陷入了寂静。
只剩下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
沉幼薇就这样趴在陆辞的怀里。
原本还在剧烈起伏的肩膀,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颤斗,不再哭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
好舒服……
沉幼薇半眯着眼睛,鼻尖萦绕着陆辞身上那股独有的冷香。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打开,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原本因为惊吓而紧绷的神经。
此刻象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展。
她甚至不想动。
不想思考那些令人烦躁的事情。
只想就这样赖在他身上。
象是被主人挠着下巴的猫,舒服得只想发出呼噜声。
这就是二阶体质的效果么?
陆辞感受着怀中女孩的变化。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不仅是魅惑,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净化”与“安抚”。
让目标在接触我的瞬间,强制进入“绝对理智”与“绝对舒适”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我是她唯一的安宁之源。
过了大概一分钟。
沉幼薇缓缓抬起头。
她眼中的红血丝虽然还在,但那种浑浊与疯狂已经消失。
她看着陆辞,眼神依旧充满了爱慕与依恋。
但这种爱慕不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
只要贴着这个男人,她的思运维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世界变得无比干净。
只有他是真实的。
沉幼薇语调冷静得可怕。
与三分钟前,那个歇斯底里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那个杀手,手法并不专业,而且没有后手。”
“这说明他不是职业杀手,更象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
她的眸光微冷,逻辑缜密地分析着。
“在这种时候,最希望你死,且能接触到这种亡命徒渠道的,只有一个人。”
“陆子轩。”
“但他自己没那个胆子直接接触。”
“所以……”
沉幼薇的眼睛眯了眯,闪过一丝寒光。
“是通过他的那对父母。”
“那两个人本来就是通辑犯,手里肯定有这种脏路子。”
“陆子轩刚被揭穿身世,知道那两人要跑路,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刀杀人。”
“呵……”
沉幼薇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陆辞的衣袖。
“算盘打得真好。”
陆辞静静地听着。
很好。
这才是他要的刀。
冷静、锋利、一针见血。
不过……
陆辞的眼神微微闪铄。
任何药物,都有副作用。
这种极致的安宁与清醒,一旦被剥离……
会产生什么样的戒断反应呢?
“薇薇。”
陆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似乎有些不适。
“我有点渴。”
沉幼薇的分析戛然而止。
她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我去倒水!”
她立刻起身,松开了抱着陆辞的手。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离开陆辞皮肤的那一刹那。
“啪。”
那种仿佛置身于云端的“清凉感”,瞬间切断。
沉幼薇刚走出两步,脚步突然猛地一个跟跄。
“唔……”
那股被压制下去的燥热、恐慌、对陆辞受伤的后怕。
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疯狂反扑!
大脑重新变得混乱、恐惧。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尖叫——
好难受……
我会不会失去他?
我要回到他身边!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对比,让沉幼薇几乎无法呼吸。
她顾不上什么水杯。
甚至连那两步路的距离都觉得漫长得令人绝望。
“扑通。”
她直接冲回了病床边。
跪坐在地毯上,抓住了陆辞的手。
将自己滚烫的脸颊。
用力地、贪婪地贴近了他的掌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
接触恢复。
体质效果再次生效。
那股清明感,重新涌入。
沉幼薇急促的呼吸,也再次变得平稳。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看着陆辞。
如果说之前,她对陆辞的迷恋,是始于颜值,陷于手段,忠于欲望。
那么现在。
当体验过这种在他身边才能拥有的“绝对清醒”与“灵魂安宁”后。
这不仅仅是爱。
这是瘾。
他是她的药。
唯一的药。
离开了这个男人,她的世界将只剩下一片混乱与燥热的废墟。
陆辞看着跪在床边的沉幼薇。
只要让她体验过这种,极致的清醒与安宁。
她就再也无法忍受离开的混乱。
看着女孩那副做了错事般的徨恐。
却又死死不肯松手的样子。
陆辞只是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脸颊。
那是属于主人的,安抚宠物的动作。
“怎么了?”
“我在呢。”
“别怕。”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严肃的声音。
“沉小姐,我们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需要给您二位做个笔录。”
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请人进来。
但是,沉幼薇没有动。
“别让人进来……”
她痴迷地看着陆辞。
“我现在……”
“正在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