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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情摄政王的失忆小娇妻 2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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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娇娇在书房中静坐至暮色四合。手中的史策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顾衡常看的那几卷边关舆图和兵家策论。起初,那些拗口的兵法术语和复杂的山川地形让她看得颇为吃力,但渐渐地,她竟也从中看出些门道来。顾衡在书页空白处留下的蝇头小楷批注,或犀利点评古人得失,或结合当下边防提出见解,字迹铁画银钩,思路清晰缜密,让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墨迹,看到他在沙场点兵、朝堂论政时的风采。

这份认知,不仅驱散了她心中部分因分离而生的空茫,更让她对顾衡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与倾慕。他不只是那个会为她梳头、纵容她撒娇的温柔夫君,更是心怀天下、肩扛山河的国之柱石。而这样的他,却将她那些幼稚的涂鸦和睡颜,如同稀世珍宝般秘密珍藏。

心口那股暖意与酸胀交织的悸动,久久未能平息。直到青黛轻轻叩门,提醒晚膳时辰已到,苏娇娇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在这里坐了近一整日。

晚膳依旧设在衡芜院。菜肴依旧精致,福安甚至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顾衡平日会夹给她的菜式。苏娇娇看着,心中微软,胃口也比早晨好了些许,虽仍吃得不多,但总归是动了筷子。

用罢晚膳,她没有再回书房,而是在青黛青霜的陪伴下,于庭院中慢慢散步消食。初夏的夜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暖意,拂过脸颊,也拂过心头那处名为“思念”的柔软角落。

她走到那方莲池边,今夜无月,星子却格外璀璨,倒映在墨色的池水中,与几盏漂浮的荷花灯交相辉映,静谧而美好。这里曾留下他们并肩看流萤的回忆,也留下他画中她凭栏独坐的身影。

苏娇娇驻足片刻,忽然转身,对青黛道:“去取我的琴来。”

青黛微愣,随即应下:“是。”公主失忆后,似乎再未碰过琴棋书画这些往日精通的雅事。

很快,一把桐木七弦琴被小心翼翼地捧来,置于池边石亭中的琴案上。苏娇娇净了手,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触冰凉的琴弦,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属于“苏娇娇”的肌肉记忆,连同那些深植于这具身体里的、属于大周长公主的教养与才情,在这一刻苏醒。

她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宁静。指尖拨动,清越悠扬的琴音便自指下流淌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继而如松风阵阵,最后化入一片辽阔深沉的意境,带着思念,带着祈愿,也带着一份逐渐沉淀下来的安宁与力量。

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开,飘过亭台楼阁,拂过花草树木,仿佛在为远行的良人送去平安的讯息,也仿佛在安抚着自己那颗牵挂的心。

青黛青霜侍立在不远处,听着这许久未闻的、属于长公主的琴音,眼中均掠过一丝讶异与欣慰。公主她……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苏娇娇抚平微颤的琴弦,心中一片平和。她不知道顾衡此刻在何方,是否安好,但这琴声,连同白日里发现的那份被他妥帖收藏的心意,都让她相信,无论相隔多远,他们的心始终相连。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津州地界,夜色如墨。

废弃铁矿场所在的山区,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此刻,山林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与紧绷。虫鸣鸟叫早已绝迹,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响起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或衣袂破空声。

顾衡与秦烈等人早已弃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最精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预定的一处制高点。这里视野极佳,能将下方山谷中那片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匍匐的废弃矿场建筑群尽收眼底。

矿场外围,隐约可见人影憧憧,火光点点,那是齐王私兵设置的岗哨和巡逻队,戒备看似森严,但在顾衡带来的这些精锐眼中,漏洞百出。

“王爷,”秦烈伏在顾衡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入夜风,“根据最新线报,矿场内已聚集私兵约八百人,多是齐王这些年暗中蓄养的死士和招募的亡命之徒,装备尚可。矿场深处几个较大的矿洞被改造成了仓库和临时营房,那批兵器应该就藏在其中。齐王本人尚未现身,但其心腹管家和几名将领已在场内坐镇。”

顾衡举着一支单筒千里镜,静静观察着下方的动静。镜片中,矿场的布局、岗哨的位置、人员活动的规律一一清晰呈现。他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眸子,映着远处微弱的火光,冰冷而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

“京城方面有消息吗?”顾衡放下千里镜,低声问。

“有。”另一名暗卫递上一枚蜡丸。顾衡捏碎,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就着微光快速浏览。纸条上密报,京城齐王府及几处重要据点已被严密监控,齐王世子及几个年幼儿女皆在府中,未见异动。陛下已下密旨,京城九门戒严,京营兵马暗中调动,随时准备配合津州行动,清除齐王在京势力。

“好。”顾衡将纸条碾碎,“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寅时正(凌晨三点)动手。外围岗哨由你带人解决,务必无声。矿场大门处制造混乱,吸引主力注意。我带一队人从侧后方废弃的排水道潜入,直插核心区域,控制仓库并擒拿首脑。”

“王爷,您亲自潜入太过危险,不如让末将……”秦烈急道。

顾衡抬手打断他:“不必多言。齐王狡猾,其心腹未必会因外围混乱而全部离开核心区域。我必须亲自去,确保万无一失。”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尤其是那批兵器,绝不能落入任何别有用心之人手中,更不能被他们狗急跳墙销毁。”

秦烈知道王爷决心已定,不敢再劝,只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顾衡不再说话,靠在一块冰冷的山石后,闭目养神。距离行动还有一个多时辰,他需要保持最充沛的体力和最清醒的头脑。

然而,当四周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耳际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离别前的情景。苏娇娇从背后抱住他时,那带着哽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依恋;还有……今晨离开时,她独自站在廊下,鹅黄色衣裙在晨光中微微飘动的身影。

心中那片冰冷的杀伐之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渗入一丝温暖的牵挂。

娇娇,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睡?还是……也在思念?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深沉,远山叠嶂,看不见那座熟悉的府邸。但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线,跨越山水,紧紧系在他的心头。

这份牵挂,不会成为他的软肋,只会让他更加坚定,更加无畏。因为他知道,此战必胜,他必须平安归去,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家。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山林间的露水渐渐沉重,打湿了衣甲。

寅时将至。

顾衡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伏而有些僵硬的关节,眸中最后一丝温情敛去,只剩下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锋芒。他对着身后如同暗影般无声聚拢的二十名最精锐的暗卫,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行动。”

二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山下那片沉睡的矿场,悄无声息地扑去。

一场决定性的突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悍然发动。

而远在京城的摄政王府,衡芜院内,苏娇娇刚刚抚琴完毕,正凭栏望着漫天星斗,心中默默祈愿。

夜空寂寥,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动,连接着两地相思的人。

寅时,万籁俱寂,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津州废弃矿场。风声呜咽,吹过锈蚀的铁架和荒草,掩盖了无数细不可闻的动静。

矿场外围,几个倚着木架打盹的岗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被黑暗中探出的手捂住口鼻,颈间传来轻微的刺痛,随即软倒在地,被迅速拖入阴影。秦烈带领的外围清除小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预定路线,悄无声息地拔除着一个又一个明暗哨卡,为潜入核心区域扫清障碍。

矿场大门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矿车和杂物。忽然,“轰”的一声闷响,一团火光伴随着浓烟在杂物堆中炸开!紧接着,几支火箭从不同方向射入矿场边缘的几处草棚,火势迅速蔓延!

“走水了!”

“敌袭!有敌袭!”

“快起来!”

沉睡的矿场瞬间被惊醒,嘈杂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大量私兵从营房中涌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奔向起火点,或是盲目地朝着黑暗中放箭、挥舞兵器。几名头目模样的汉子大声呼喝,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混乱已生,一时难以遏制。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大门处的混乱和火光吸引时,矿场侧后方,一道隐蔽在藤蔓和碎石下的、早已干涸废弃的排水道口,覆盖的伪装被轻轻移开。顾衡率先躬身钻出,身后二十名暗卫鱼贯而出,如同鬼魅般融入矿场内更加深沉的阴影中。他们身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墨黑劲装,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顾衡目标明确,根据线报和地形图,带着小队避开混乱的人流,沿着废弃的矿石运输通道,快速向矿场深处那几个被改造过的、最大的矿洞潜行。沿途遇到零星落单或反应过来的私兵,皆被暗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未发出任何足以惊动远处主力的声响。

越靠近核心区域,守卫越严密。但顾衡带来的皆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合默契,身手高超,往往在守卫察觉之前,便已近身制敌。黑暗中,短刃的寒光偶尔一闪而逝,带起几不可闻的闷响和淡淡的血腥气。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场地,前方并排着三个巨大的、洞口被粗糙木料和铁皮加固过的矿洞。洞口有数名持刀警戒的私兵,神情紧张地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方向,显然也被突发状况搞得有些懵。

“左一,仓库;中间,议事;右一,营房兼武库。”顾衡的声音低如蚊蚋,在暗卫首领耳边响起,“我带五人去仓库,秦烈的人应该很快会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这边守卫。你们解决洞口守卫,控制议事洞,若有首脑,尽量生擒。其余人,压制营房,控制武器。”

暗卫首领点头,手势连变,身后暗卫立刻分作三队。

就在此时,矿场大门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隐约夹杂着更大的喊杀声——秦烈率领的主力开始发动佯攻,制造更大的压力。

洞口守卫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纷纷扭头张望。

“动手!”顾衡低喝一声,身影如电射出!他身法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瞬间欺近左侧仓库洞口最近的两名守卫。那两人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喉间一凉,便已失去意识。同时,另外两队暗卫也悍然发动,扑向各自目标。

战斗在瞬间爆发,却又在极短时间内结束。洞口守卫虽也是齐王蓄养的好手,但在顾衡和他麾下最顶尖的暗卫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鲜血溅在斑驳的洞壁和地面上,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顾衡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闪身进入左侧矿洞。洞内远比想象中宽敞,显然经过改造,两侧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长条状的沉重货箱,几乎顶到洞顶。他示意身后暗卫警戒,自己走到一个货箱旁,用匕首划开油布一角。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把下闪烁——是崭新的制式横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再划开另一个,是成捆的箭镞和枪头。

果然在此!数量之多,远超预期。顾衡眼神冰冷,齐王私藏如此军械,其心可诛!

他正欲下令清点控制,忽然,洞内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不好了!前面顶不住了!快,带上东西从秘道撤!”

只见七八个穿着比普通私兵精良、似是头目模样的人,正仓皇地从洞内更深处跑来,其中两人还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他们看到洞口方向站着陌生的黑影(顾衡等人),猛地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妙,立刻拔刀嘶吼:“什么人?!”

“杀!”顾衡没有任何废话,剑已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为首那人。暗卫同时扑上。

这些头目身手明显比外面守卫高出一截,且困兽犹斗,极为凶狠。洞内空间相对狭窄,兵器碰撞之声骤然密集,火星四溅。顾衡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瞬间便刺倒两人。但他也发现,这些人似乎有意无意地护着那个被抬着的小箱子,且边打边向洞内某个方向退却。

“想走?”顾衡冷哼一声,剑势更急,逼得正面之敌连连后退。一名暗卫觑准机会,从侧方突入,一刀斩断一名抬箱者的手臂!

“啊!”惨叫声中,箱子落地,箱盖摔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厚厚一沓书信、账册,以及几枚特殊的印信令牌!

“是账册和密信!不能落于人手!”一名头目目眦欲裂,竟不顾自身安危,合身扑向散落的书信,想将它们投入旁边燃烧的火盆!

顾衡岂能让他得逞?剑光一闪,后发先至,直接洞穿其胸口。同时,他身形一晃,已挡在火盆之前,剑尖挑起即将落入火中的几页信纸。目光扫过,上面赫然有齐王私印,以及一些与北境部族交易的模糊记录!

“拿下他们!所有文书,片纸不得损毁!”顾衡厉声道。

残余的头目见状,知事不可为,绝望之下更加疯狂反扑,但终究难敌。片刻之后,洞内恢复寂静,只余浓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息。几名头目非死即伤,被暗卫制住。散落的书信账册被迅速收集起来。

顾衡拿起那枚齐王私铸的、明显逾越规制的蟠龙金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有此物,加上这些账册密信,齐王谋逆之罪,已是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信号——秦烈已率主力击溃矿场守军大部,正在肃清残敌,控制各处要道。中间议事洞和右边营房也已被暗卫控制,擒获齐王府大管家及几名重要将领,缴获大量私兵名册、粮草物资。

大局已定。

顾衡走出仓库矿洞,天色已泛起青灰色,黎明将至。矿场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火光也被陆续扑灭,取而代之的是王府亲卫和随后赶到的津州府兵控制局面的呼喝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晨露混合的复杂气味。

“王爷!”秦烈大步走来,甲胄染血,脸上却带着振奋,“矿场残敌已基本肃清,俘获三百余人,击杀二百余,余者溃散山林,正在追剿。我方伤亡轻微。齐王心腹管家及几名贼将皆已擒获,分开看押。”

“做得好。”顾衡颔首,将手中金印和几页关键信纸递给秦烈,“立刻派人,六百里加急,将齐王谋逆铁证,连同首犯,押送进京,面呈陛下。津州后续清理、安抚事宜,由你暂代本王朝令,会同津州知府妥善处置,务必稳住民心动荡,彻查所有与齐王勾结的官吏豪强。”

“末将领命!”秦烈肃然应道,随即又问,“王爷,您……”

“我即刻回京。”顾衡望向京城方向,一夜激战未曾舒展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个人的急迫。这里大局已定,剩下的事秦烈足以处理。而京城,还有需要他亲自坐镇收尾的环节,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他在意的人。

“这里交给你了。”顾衡拍了拍秦烈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骏马。

旭日初升,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历经一夜血火、重归宁静的矿场,也照亮了顾衡策马远去的、挺拔如松的背影。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扬起,如同胜利的旗帜。

同一片晨曦,也照进了京城摄政王府的衡芜院。

苏娇娇昨夜抚琴后睡得并不沉,心中记挂,天色微亮便醒了。她起身梳洗,用过早膳(依旧简单),便又去了书房。心境虽比昨日沉静许多,但那份等待的焦灼,依旧如同背景音,隐隐缭绕。

她坐在书案后,随手拿起顾衡批注过的一本兵书,却听得院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福安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惊怒的呵斥:“……混账东西!谁让你乱闯内院的?!惊扰了公主,你有几个脑袋?!”

苏娇娇蹙眉,放下书:“青黛,去看看外面何事喧哗。”

青黛应声出去,片刻后返回,脸色有些凝重:“公主,是外院一个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自称有十万火急之事,非要面见公主,被福管家拦下了。那婆子神情慌张,口口声声说……说关乎王府安危。”

关乎王府安危?苏娇娇心中一凛。顾衡离府,王府守卫森严,难道还有宵小敢在此时作乱?或是……齐王在京城的残余势力,狗急跳墙,想对王府不利?

“带她进来。”苏娇娇沉声道,面上已恢复了长公主的端凝与威仪。既然顾衡将王府托付给她(虽然他叮嘱的是让她安心等待),那她便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者。尤其在这种可能涉及他安危和王府根本的时候。

很快,一个穿粗布衣衫、头发花白、面容惶恐的老婆子被青霜半押半扶地带了进来。她一进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公主殿下救命!公主殿下救命啊!”

“起来说话。”苏娇娇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有何事,慢慢说清。若真有紧急,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那婆子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奴婢……奴婢是负责浆洗西跨院下人衣物的张王氏。今晨……今晨在收洗好的衣物时,在……在一个三等护卫的换洗衣物暗袋里,发现了……发现了这个!”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皱巴巴的、浸了水有些模糊的绢布,高举过头顶。

青黛上前接过,呈给苏娇娇。

苏娇娇展开绢布,上面用极细的炭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简略地形,像是某种密语和路线图。绢布一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她虽看不懂具体含义,但心中警铃大作。一个三等护卫的衣物里,藏匿着这样可疑的物品,绝非寻常!

“这衣物是谁的?那人现在何处?”苏娇娇立刻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王氏。

“是……是护卫赵六的!他昨日当值,今晨下值后换了衣服就出去了,说是……说是家中有事告假半日。”张王氏急忙道,“奴婢起初没在意,抖开衣服准备浆洗时,这绢布掉了出来。奴婢……奴婢不识字,但这图看着邪性,又沾了血,心里害怕……想起近日府中警戒森严,王爷又不在,生怕有什么岔子,这才斗胆来禀报公主……”

赵六?告假外出?携带可疑密信?

苏娇娇迅速理清线索。此人恐怕是内应!携带的或许是传递出去的情报,或是与外界联络的凭证!如今顾衡正在津州动手,京城齐王势力必然如惊弓之鸟,这个赵六此时告假外出,极有可能是去报信或执行其他破坏任务!

“福安!”苏娇娇扬声。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福安立刻进来:“老奴在!”

“立刻封锁王府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派人暗中查探赵六去向,若能找到,立刻秘密控制!若已出府,通知京城我们的人,全力搜捕!要活的!”苏娇娇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另外,暗中排查所有近日行迹可疑、或与赵六过往甚密的下人护卫,尤其关注西跨院一带!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老奴这就去办!”福安心中一凛,没想到公主反应如此迅速果决,立刻领命而去。

苏娇娇又看向青黛青霜:“你们去协助福安,务必谨慎。还有,加强衡芜院警戒,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是!”青黛青霜领命,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凝重与戒备。

吩咐完毕,苏娇娇重新坐回椅中,看着手中那块可疑的绢布,心绪翻腾。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顾衡在外扫荡齐王主力,京城暗处的毒蛇也并未死心,竟将主意打到了王府内部。

她轻轻抚过书案边缘,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夫君,你在外披荆斩棘,家中……我亦会为你守好这片安宁。

晨曦透过窗棂,照亮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那份属于长公主的聪慧与魄力,在危机面前,悄然苏醒。王府的暗流,她已察觉,并将亲自应对。

苏娇娇一声令下,整个摄政王府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转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福安不愧是跟随顾衡多年的老人,行事雷厉风行,又极有分寸。王府几处大门侧门悄然增派了可靠人手,名义上是“王爷离府,加强巡防”,实则许进不许出。对外一切如常,送菜挑水的依旧通行,但所有出府之人皆需经过福安或他指定心腹的“额外关照”,确保无虞。

同时,数名机警的暗卫和王府侍卫已分头行动。一队循着张王氏提供的线索,暗中查访那个告假外出的三等护卫赵六在京城可能的落脚点及社会关系。另一队则在福安的安排下,开始对西跨院所有下人,尤其是与赵六同班或同住的护卫、仆役进行不着痕迹的排查。

苏娇娇坐镇书房,心绪已完全冷静下来。她将那块可疑的绢帛仔细收好,又命青黛取来王府的简要布局图。她并非要亲自指挥抓人,而是需要清晰了解王府结构,判断可能的漏洞和内应活动的范围。

“青霜,”她看向侍立一旁、眼神锐利的侍女,“依你看,这绢帛上的图记,可能是什么?”

青霜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苏娇娇重新铺开的绢帛,沉吟道:“回公主,这符号奴婢未曾见过,不似江湖常见暗记。但这简略地形……倒有些像王府西侧靠近后巷那片杂役房的布局,这里,这个叉号,似乎是后墙一处年久失修、易于攀爬的角落。”她指尖点着绢帛上一处。

苏娇娇眸光一凝。杂役房,后巷,易于攀爬的角落……这分明是一条潜入或潜出的路径!赵六身为三等护卫,职责范围并不包括那片区域,他暗中记下此路,意欲何为?传递消息?接应外敌?

“福管家,”她扬声唤来候在门外的福安,“西跨院杂役房临近后巷的那段围墙,立刻派人以‘修缮’为名,暗中加强看守,但不要明显增派人手,以免打草惊蛇。同时,查一查近日是否有生面孔在后巷附近徘徊,或者府中是否有人借口倒垃圾、送东西等,频繁接近那片区域。”

“老奴明白!”福安领命,匆匆而去。

安排下去后,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安静。苏娇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苦的滋味让她思绪更清晰。她相信福安和青黛青霜的能力,也相信顾衡留下的防卫力量。她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不给暗中窥伺者任何可乘之机,同时,等待外出搜查的消息。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晌午时分,青黛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主,有消息了。我们的人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赌坊里找到了赵六。他并未远遁,似乎在等人,或是等消息。已秘密控制,押回府中暗牢,秦烈大人留下的两名审讯好手正在问话。”

“做得好。”苏娇娇心中一松,能找到人就好,“务必问出他的同伙、目的,以及这绢帛的意义和要传递给谁。”

“是。”青黛点头,又道,“另外,福管家那边也有发现。西跨院一个负责夜香倾倒的杂役,最近行为有些异常,常主动帮人顶班去后巷,且出手突然阔绰了些。已将其暂时看管,分开讯问。”

双管齐下,看来很快就能撕开突破口。苏娇娇微微颔首,对顾衡治下王府的效率和这些属下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果然,未到申时(下午三点),青黛再次来报,脸上带着一丝肃杀与后怕:“公主,赵六招了。他是三年前被齐王府一个远房管事安排进来的眼线,平日只负责传递一些王府日常守卫轮班、王爷大致行程等不痛不痒的消息。但昨日他突然接到紧急指令,要求他设法摸清王爷离府后,王府内院的防卫薄弱点,尤其是通往王爷书房和寝院的路径,并绘成简图,于今日午时前,通过杂役房后墙的缝隙,传递给一个接头人。那绢帛上的符号是齐王暗卫内部使用的密语,标注的是巡逻间隙和几个隐蔽的观察点。至于目的……他级别太低,并不知晓,只猜测可能与王爷此次离京有关,或是想趁王爷不在,对王府或……或公主您不利。”

与此同时,福安也来回禀,那个行为异常的倒夜香杂役受不住恐吓,招认是收了赵六的银子,负责在后墙内外传递小件物品,并不知具体内容。

至此,事情基本明朗。齐王在京残余势力贼心不死,试图在顾衡离京对付其主力的同时,对王府内部进行窥探,甚至可能图谋不轨。幸好被一个胆小心细的浆洗婆子撞破,又被苏娇娇当机立断,迅速掐灭了苗头。

苏娇娇听完禀报,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赵六及那名杂役,严加看管,录好口供。其余可能被牵连或行迹可疑者,继续秘密甄别,但若无确凿证据,不必扩大化,以免人心惶惶。王府防卫等级提升至甲等,尤其是内院,由青黛青霜亲自负责协调。对外……一切照旧,不必声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将赵六的口供和那绢帛,抄录一份,以王府密件形式,即刻呈送宫中陛下处。陛下此刻,想必也需要京城这边的‘捷报’。”

福安和青黛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看向苏娇娇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公主此举,不仅迅速平息了府内隐患,更将此事作为京城肃清齐王余党的战果之一,及时通报给皇帝,既显示了王府的能力,也体现了对皇帝的尊重与支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公主英明!”福安躬身应道,立刻去安排。

处理完这些,苏娇娇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安心与一丝隐约的成就感。她并非只能依附于顾衡的莬丝花,在这风雨欲来之时,她也能为他守住后方,清除暗桩。

夕阳西下时,宫中传来皇帝口谕,嘉奖公主殿下机警果决,处置得当,并赏赐锦缎珍宝若干,以示褒奖。皇帝显然对王府这边迅速控制局面、并送上关键人证物证非常满意。

夜色再次降临。王府内灯火通明,巡逻的侍卫比往日更加频繁,却秩序井然。苏娇娇晚膳多用了一碗汤,心情比前两日明显松快。她甚至有了闲心,命人在庭院中多点了几盏灯,又抚了一曲轻柔的调子。

然而,就在琴声余韵将散未散之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般敲打在王府前的青石路面上,打破了夜的宁静,也瞬间攫住了苏娇娇的心!

那马蹄声……那般急促,那般熟悉!

她猛地停下拨弦的手,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穿鞋,赤足便奔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王府正门方向,火把通明,数骑旋风般卷至门前,当先一人玄衣黑马,身姿挺拔如枪,即便隔着距离,即便风尘仆仆,苏娇娇也一眼认出——

是顾衡!他回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两三日,更非五六日!仅仅一天一夜,他便从津州战场,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苏娇娇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巨大的喜悦与难以言喻的思念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她转身,甚至顾不上仪态,提着裙摆便向外跑去。

“公主!鞋!”青黛急忙拿起她的绣鞋追上去。

苏娇娇哪里顾得上,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奔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立刻!马上!

她冲出衡芜院,穿过回廊,几乎是用尽全力地跑向前院。沿途的侍卫仆役见到公主这般模样,皆惊讶地垂首避让。

前院,顾衡刚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福安,甚至来不及询问府中情况,目光便急切地扫向通往内院的方向。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玄色外袍沾染着尘土与零星已干涸的暗色痕迹,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未曾散尽的、属于战场的冷冽肃杀之气。

然而,当他看到那道提着裙摆、赤着双足、如同乳燕投林般向他飞奔而来的鹅黄色身影时,所有的疲惫、冷冽、肃杀,都在瞬间冰消雪融。深邃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比星辰更亮的光芒,那是失而复得的珍视,是跨越生死归来的庆幸,更是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思念与爱意。

“娇娇!”

他大步迎上前,张开双臂。

苏娇娇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撞入他怀中,力道之大,让顾衡都微微晃了晃。她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尘土、汗水与淡淡血腥气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到令人心颤的气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夫君……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顾衡的心被她这全然的依赖、汹涌的眼泪和滚烫的拥抱,熨帖得又软又疼。他紧紧回抱住她,手臂收拢,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那一路疾驰的疲惫与紧绷,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彻底松懈下来。

“嗯,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的干涩,却无比温柔笃定,“事情比预想顺利,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先赶回来了。”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她的脸,看到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歉然。他用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地上凉。”他低声责备,语气却满是宠溺。

苏娇娇摇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看他脸上的疲惫,看他眼中的血丝,看他身上可能受伤的地方。“你……你有没有受伤?津州……都顺利吗?”

“一切顺利,齐王私兵已剿,谋逆铁证已获,首犯皆已擒拿押解进京。我没事,一点小伤都没有。”顾衡耐心地回答,为了让她安心,甚至转了个圈,“你看,完好无损。”

苏娇娇这才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太好了……太好了……”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顾衡笑着拥住她,目光这才转向一旁垂手恭立、面带欣慰笑容的福安,以及眼中带着了然与敬意的青黛青霜。

“府中……可还安好?”他问,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揽着苏娇娇的手臂依旧未曾松开。

福安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将苏娇娇如何发现内奸、如何果断处置、如何稳住府内、又如何及时向宫中呈报的经过,简洁清晰地陈述了一遍。末了,由衷道:“此次全赖公主殿下机敏果决,方能及时清除隐患,稳住大局。老奴等钦佩不已。”

顾衡听着,眼中掠过深深的惊讶,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骄傲、感动与更加深沉的爱意。他低头,看向怀中正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往他怀里藏的人儿,心中激荡不已。

他的娇娇,他的夫人,不仅在他离开时好好的,还如此出色地替他守住了家,清除了暗处的毒刺。

“我的娇娇,真厉害。”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带着无尽珍视与赞许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娇娇脸颊微红,小声道:“是夫君治下有方,福伯和青黛青霜她们得力。”

顾衡低笑,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更紧地拥住。然后,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易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苏娇娇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地上凉,我们回家。”顾衡抱着她,转身,大步朝着灯火通明的内院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归家的踏实与满足。

苏娇娇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与有力心跳,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看着廊下灯笼温暖的光晕一道道掠过,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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