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起灵和张韵棠带着一路风尘与小白团子,按照解雨臣提供的地址,找到雨村那处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院落时,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几处房舍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
还没等他们抬手敲门,院内就传来了王胖子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开饭啦!各位老少爷们儿,姑娘们!赶紧的!胖爷我今儿可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清蒸鱼、地三鲜……保管你们吃得舌头都吞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欢快的、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张起灵与张韵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柔和。他抬手,用指节在那扇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的院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来了来了!谁啊?赶着饭点儿来,有口福啊!”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跳脱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咔哒”一声,门闩被拉开,院门打开,露出了黎簇那张带着好奇和笑意的脸。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黎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姐!姐夫!你们回来啦?!这么快!” 他一边咋呼着,一边赶紧让开身子,“快进来快进来!胖哥刚做好饭!正好赶上!”
他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
正在往石桌上端菜的王胖子闻言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哎呦喂!说曹操曹操到啊!小哥,棠棠妹子!快快快,就等你们开席了!”
吴邪和阿宁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碗筷,看到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解雨臣和霍秀秀从一旁的偏厅走出,姿态依旧优雅,眼中带着欢迎。黑瞎子不知从哪里溜达出来,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而让张韵棠目光微顿的是,王胖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模样清秀水灵、正带着些许好奇和羞涩看着他们的姑娘——正是云彩。
“棠棠姐,小哥。”云彩小声地、带着敬意地打招呼。
小小的院落,因为两人的归来,瞬间充满了更加热烈的生气。
这顿接风宴吃得格外热闹。王胖子使出了浑身解数,饭菜确实美味。众人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分别后各自的琐事,询问着墨脱的情况,气氛温馨而融洽。小白团子也分到了一个专属的、堆满了它限量版爱吃食物的碟子,吃得头都不抬。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张韵棠看了看这处虽然不小,但房间似乎也有限的院落,很自然地开口询问:“房间是如何安排的?”
她这话一问出口,院子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最后还是王胖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种“我们都很公正无私”的表情,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这个嘛,房间是这么分配的哈!”他声音洪亮,力图显得理直气壮,“你看啊,天真和阿宁领导,那肯定是一间,对吧?名正言顺!”
“鸭梨呢,跟团子祖宗一间,正好他看着团子,也方便!”
“胖爷我,自个儿一间!”
“云彩妹子,姑娘家,单独一间!”
“花儿爷和秀秀,各一间!”
“老黑,也得单独一间!”
他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张起灵和张韵棠身上,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很遗憾但没办法”的样子:“你看,这不就刚好分完了嘛!所以呢,小哥,棠棠妹子,你俩……就那间最大的、视野最好的主卧! 对对对,就是给你们留的!放心,里面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绝对是最好的!”
他这番“安排”说完,吴邪低头假装咳嗽掩饰笑意,阿宁无奈地摇头,解雨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霍秀秀掩唇轻笑,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充满了看戏的兴味,连黎簇都憋着笑低下了头。云彩似乎不太明白其中的关键,只是乖巧地听着。
张韵棠:“……”
她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最后定格在王胖子那张努力维持“正直”的圆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们……确定?”
张起灵站在她身边,同样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淡淡地扫过众人,最后与张韵棠的视线对上。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了然,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与暖意。
这群人啊……
用意太过明显,算计都写在脸上。但偏偏,这份算计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希望他们好的心意。他们奔波半生,挣扎于宿命与阴谋之中,何曾有过被亲友如此“费尽心机”地撮合与关怀的时刻?
张起灵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张韵棠清冷的侧脸上,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询问。那意思很明显:你若不愿,我立刻让他们重新分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物理说服”几个带头起哄的家伙的准备,大有张韵棠一点头,他就立刻拎起胖子和吴邪去“切磋”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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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众人或期待、或看好戏、或准备接受“制裁”的目光注视下,张韵棠沉默了片刻。她垂眸,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对着身旁目光专注看着她的张起灵,几不可察地,但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她……这是同意了?
同意……住一间房?
这个认知如同一个小小的惊雷,在张起灵那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中炸开。他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懵然和难以置信。他看着她,仿佛想确认自己是否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同住一室?这……与他预想中她的反应,似乎不太一样。
而就在张起灵因为这意外的点头而微微愣神的当口,张韵棠却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以王胖子为首的那几个“罪魁祸首”。她虽然理解并默许了他们的好意,但这“先斩后奏”的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些教训,还是得给。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淡淡地瞥了张起灵一眼。
多年的默契让张起灵瞬间回神。他立刻明白了张韵棠的意思——虽然不反感他们这样安排,但这“先斩后奏”的行为,得给点教训。
于是,在众人还没从张韵棠点头的震惊或狂喜中完全反应过来时,张起灵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还在得意傻笑的王胖子面前,在他惊恐的“哎呦我去!”声中,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旁边正准备溜走的吴邪的胳膊。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看看身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黎簇,补充道:
“黎簇,一块。”
话音未落,他已然如同拎小鸡一般,拖着吱哇乱叫的王胖子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吴邪,顺便用眼神锁定了一脸懵逼的黎簇,三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请”向了院子里那片特意留出来的、较为空旷的练功场地。
“喂喂喂!小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小哥我错了!轻点!哎呦!”
“姐夫!关我什么事啊!我是无辜的!”
求饶声、惨叫声和黎簇委屈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张韵棠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因为突然的变故而警惕竖起耳朵的小白团子,安静地看着眼前这混乱又充满生机的一幕。
月光如水,洒在她清隽的脸上。看着张起灵以“指导”为名,行“教训”之实,将那三个家伙“操练”得叫苦不迭;看着王胖子夸张的哀嚎,吴邪无奈的苦笑,黎簇手忙脚乱的格挡;看着旁边阿宁、解雨臣等人忍俊不禁的笑容……
她的唇角,在那清冷的月光下,极其轻微地、却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群人啊……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但,有这样一群人在身边,这人间烟火,似乎也变得格外令人贪恋。
教训,是必须的。但这雨村的日子,想来是不会无聊了。而属于她和小官的那间“最好的”房间,里面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新篇章呢?她微微收紧了抱着团子的手,目光投向那扇已然敞开的、透着温暖灯光的主卧房门,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与……隐约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