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贝造成的“醉毒”后遗症比预想的要顽固。
虽然张韵棠的解药让三人恢复了神智,但那种头晕目眩、脚下发飘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吴邪走起路来像是踩在棉花上,王胖子时不时会突然傻笑两声,刘丧则一直揉着太阳穴,显然还在对抗幻觉残留的碎片。
张韵棠不得不又给每人服了一颗巩固药效的丸剂,情况才逐渐稳定下来。
“记住了,”她语气难得严肃,“在南海王墓里,没有什么是无害的。一朵花,一根草,甚至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石头,都可能要了你们的命。”
这次没人敢再掉以轻心。三人跟在张起灵和张韵棠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通道在延伸了约三百米后,终于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岩石甬道,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三十米,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在手电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但能看出是人工铺设。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不再是雷公或听雷场景,而是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和扭曲的符号。
“这是什么?”王胖子凑近看,“不像文字,也不像画。”
张韵棠仔细观察片刻,眉头微蹙:“像某种……星图?或者……能量流动的示意图?”
吴邪也走到石柱前。他的手指悬在那些刻痕上方,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观察。刻痕很深,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雕刻的。图案的线条彼此交错,形成一个个节点,有些节点上还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的小块矿石。
“这东西……”吴邪喃喃道,“像是在记录什么规律。”
刘丧则走到空间边缘,侧耳倾听。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这地方……声音不对。”
“什么意思?”吴邪问。
“回声。”刘丧闭上眼睛,专注地分辨,“正常的地下空间,回声应该是有规律的衰减。但这里……回声在乱跳。有些方向声音传得远,有些方向传不出几米就被吸收了。像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声音的传播。”
张韵棠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先离开这里。”张起灵说。
众人绕过石柱,朝空间另一端的出口走去。出口是三个并排的拱形门洞,每个门洞后都有一条延伸向黑暗的甬道。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走哪条?”王胖子问。
张起灵走到三个门洞前,依次向里望去。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甬道深处。片刻后,他指向中间那条:“这条有气流。”
有气流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与外界有连通。
众人进入中间甬道。这条甬道比之前的通道更宽敞,也更规整。墙壁上甚至出现了壁灯——青铜铸造的灯盏,虽然里面的灯油早已干涸,但能想象当年点燃时的景象。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左中右三条分支,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张起灵再次凭借对气流的感知选择了左边那条。
又走了十五分钟,又一个岔路口。
这一次是四条分支。
吴邪的心开始下沉。这南海王墓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而且结构复杂得像座迷宫。如果没有张起灵对气流的敏锐感知,他们可能早就迷失在这些岔路里了。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在第五个岔路口,王胖子因为脚下打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墙壁。
他扶的位置,正好是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王胖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扶了一下……”
话音未落,整个甬道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那种低频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青铜灯盏发出轻微的“嗡嗡”共鸣声。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停止了。
一切恢复平静。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磁场……”刘丧的脸色瞬间变了,“地磁场……乱了!”
他猛地摘下一直戴着的特制耳机——那是他用来屏蔽干扰、专注听声的设备。现在,耳机里正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噪音。
“我的听力……”刘丧的声音带着惊恐,“我分辨不出方向了!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张韵棠立刻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老式的指南针。指针在玻璃表盘下疯狂旋转,完全停不下来。
“果然是磁场混乱。”她沉声道,“刚才胖子触发的机关,改变了这一带的地下磁场。”
吴邪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在迷宫般的地下墓穴里,失去了方向感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张起灵试着感知气流,但眉头也皱了起来。在磁场混乱的情况下,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诡异难辨,时而从这个方向吹来,时而又从那个方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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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回去吗?”王胖子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声音都虚了。
张起灵摇头:“岔路太多,记不清。”
“那怎么办?”刘丧有些慌了。他的听力是他最大的依仗,现在这个依仗被废了大半,就像瞎子被蒙上了眼睛。
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我们先别动。”他说,“回忆一下走过的路。从那个有石柱的空间开始,我们走了多久?经过了多少岔路?”
众人开始努力回忆。但刚才一路走来,注意力大多在警戒周围危险上,对路径的记忆并不清晰。而且很多岔路看起来都差不多,很容易混淆。
“大概……四十分钟?”王胖子不确定地说,“岔路……五六个?”
张韵棠从背包里拿出纸笔——这是她习惯随身携带的记录工具。她凭着记忆,开始绘制简略的路线图。
“从石柱空间出来,中间门洞,直行约十分钟,第一个岔路,左转。再十五分钟,第二个岔路,四条分支,我们走了最左边那条。然后……”
她画不下去了。因为之后的岔路,她也不确定具体方向和距离。
“试试看。”吴邪接过纸笔,“我们按照记忆往回走,每走一段就在纸上标记。”
这是无奈之举,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众人调转方向,试图沿原路返回。但失去了方向感和准确的距离感,所谓的“原路”很快就变得不可靠。
走了二十分钟后,他们又回到了一个岔路口。
而这个岔路口,吴邪记得——他们刚才经过这里时,王胖子还说左边那条路的墙壁上有块砖颜色不一样。
“我们绕回来了。”吴邪苦涩地说,“迷路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手贱什么!”
“现在说这些没用。”张韵棠的语气依旧冷静,“重要的是找到出路。”
她看向刘丧:“你的听力,还能发挥多少作用?”
刘丧闭上眼睛,努力屏蔽那些混乱的磁场干扰。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丝疲惫:“短距离内……还能分辨声音的细微差别。但长距离的定位……不行了。”
“那就用短距离的。”张韵棠说,“我们从现在的位置开始,系统性地探索。每一条路都走一段,听回声,判断前方是死路还是通路,有没有危险。”
这是个笨办法,但也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众人重新振作,开始以当前位置为圆心,向各个岔路探索。张起灵打头阵,张韵棠记录,吴邪辅助判断,王胖子和刘丧负责警戒和听声。
两个小时后。
五人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条甬道里,周围散落着七八张画满线条的纸张。
他们尝试了七条不同的路径,其中四条是死路,两条绕回原点,一条通往一个布满陷阱的狭窄洞穴——幸好张起灵反应快,及时带众人撤退,才没触发机关。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可能连墓地外围都没走出去。
“这南海王墓……到底有多大?”王胖子喘着粗气,“咱们走了快四个小时了,连个主墓室的影子都没看到。”
吴邪看着地上那些杂乱的地图,眉头紧锁。他拿起张韵棠记录的纸张,一张张拼凑,试图在脑海里构建出已探索区域的大致结构。
但太难了。磁场混乱导致的方向错乱,让所有距离和角度的判断都不可靠。画出来的地图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等等。”吴邪突然想起什么,“刘丧,你之前说过,你能通过声音‘画’出结构?”
刘丧点头:“理论上可以。我发出特定频率的声音,听回声的反射和衰减,就能在脑子里构建出空间的立体结构。但前提是……空间不能太大,而且磁场干扰不能太强。”
“现在这个位置,干扰强吗?”
刘丧侧耳倾听片刻:“比刚才好一点。这一带的磁场混乱似乎有区域性的强弱变化。这里……算是相对稳定的‘空洞’。”
“那试试看。”吴邪说,“不用画整个墓,就画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至少让我们知道,哪些路是走过的,哪些还没走。”
刘丧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站起来,走到甬道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吹口哨。
不是随意的调子,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由不同频率组成的音节序列。口哨声在甬道里回荡,撞上墙壁,反弹,形成复杂的回声。
刘丧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声音的世界里。他的耳朵轻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个回声的细微差别——到达时间、强度变化、频率偏移……
吴邪等人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大约五分钟后,刘丧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疲惫,但很亮。
“纸笔。”他说。
张韵棠立刻递过去。刘丧接过,开始快速在纸上绘制。他的笔迹很特别,不是常规的线条,而是一种类似声波图的曲线和节点。但渐渐地,这些曲线开始组合成可以辨认的结构——甬道、岔路、空腔、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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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一张相对完整的地图呈现在纸上。
“这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区域。”刘丧指着地图中央,“大约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再远,回声就太弱了,分辨不清。”
吴邪仔细看着这张地图。和他们凭记忆画出的杂乱线条不同,刘丧的“哨图”清晰、准确,甚至标出了几条隐藏的、他们没发现的狭窄缝隙。
“这里。”吴邪的手指落在地图边缘的一个节点上,“这条甬道,我们没走过。它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
刘丧点头:“回声显示,甬道尽头是一个直径至少五十米的圆形空间。但奇怪的是……这个空间没有继续延伸的通道。像是个……死胡同?”
“死胡同为什么修这么大?”王胖子问。
“而且,”张韵棠指着地图上那条甬道的标记,“你们看这条甬道的绘制手法——前半段很规整,但到后面,线条变得潦草,最后甚至中断了。像是……工程进行到一半,突然停止了。”
吴邪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修葺到一半突然停止的甬道,通往一个巨大的死胡同空间……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那不是死胡同。
或者,那里藏着什么需要隐瞒的东西,所以故意把通道修成死路的样子。
“我们要去那里看看。”吴邪说。
“太冒险了吧?”王胖子犹豫,“万一真是死路,咱们又得绕回来,白白浪费体力。”
“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吴邪看着地图上其他已经探索过的区域,“这些路我们都走过了,要么是死路,要么绕回原点。只有这条,是未知的。”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而且我有种感觉……那里可能藏着南海王墓真正的秘密。”
张起灵看向张韵棠,用目光询问她的意见。
张韵棠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以去。但要做好准备,那里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危险。”
决定已经做出。
众人收拾装备,检查武器和药品。张韵棠给每人又发了几颗解毒丸和止血药,以防万一。
刘丧看着手中那张只绘制了十分之一不到的“哨图”,苦笑:“这张图……现在确实没什么用。”
吴邪拍拍他的肩膀:“但至少让我们知道了该往哪里走。这就够了。”
五人再次出发,沿着刘丧地图上标记的那条未完成的甬道前进。
甬道确实如地图所示,前半段修葺得很规整,墙壁光滑,地面平整。但走了约五十米后,工艺水平明显下降。墙壁开始出现粗糙的开凿痕迹,地面也不平整,甚至有几处塌陷。
更诡异的是,随着他们深入,空气中的海腥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糊味。
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又混入了某种香料的味道。
吴邪的心跳越来越快。
前方,那个巨大的、被标记为“死胡同”的空间,到底藏着什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磁场混乱的区域,那些蜂窝状的墙壁孔洞里,无数人手贝的触须正在缓缓蠕动。
它们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
饥饿的、等待了太久的气息。
甬道深处,黑暗如墨。
而他们的脚步,正在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