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四合院的青砖地,把影壁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易中海刚从厂里下班,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进院,车后座捆着一摞刚领的蜂窝煤,压得车胎都瘪了半截。
“一大爷,您这煤看着够烧俩月了吧?”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蹲在门口,看见他进来,嘬了口缸子里的茶水,故意拉长了调子,“哟,还买的无烟煤?这月工资没少发啊?”
易中海停下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他抬手抹了把汗,瞪了傻柱一眼:“你小子少贫嘴,刚领的票,不用白不用。”说着就弯腰解煤绳,可绳子勒得太紧,半天没解开,脸都憋红了。
“得得得,我来帮您。”傻柱放下缸子凑过去,手指在绳结上转了两圈,猛地一拽就开了,“您这绳结打得,跟您给人说和事儿似的,绕来绕去净是弯弯绕。”
易中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你话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这小子嘴上不饶人,手脚倒挺麻利。
正说着,秦淮茹挎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篮子里晃悠着两根新鲜的黄瓜。“一大爷回来啦?”她笑着打招呼,眼睛瞥见那摞煤,“买这么多煤,您老一个人扛得动?要不叫东旭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易中海赶紧摆手,“我自己慢慢挪就行,他上班累。”话刚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两步,幸好傻柱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没摔在煤堆上。
“瞧瞧,逞能吧?”傻柱扶着他直乐,“您当自己还是二十岁小伙子呢?上回帮三大爷修房梁,踩空了差点闪着腰,忘了?”
易中海被戳到痛处,咳嗽两声掩饰尴尬:“那是房梁上有青苔……”
“得,青苔的错。”傻柱接过话茬,转身冲院里喊,“槐花!你爷爷又要跟煤堆较劲了,快出来看看——再晚您爷爷该跟煤块拜把子了!”
槐花正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写作业,听见喊声探出头,辫子上的红绸子晃了晃:“爷爷,傻柱叔说您要跟煤块认亲?”
“别听他胡说!”易中海脸一板,可看着槐花机灵的样子,语气又软下来,“去去去,写作业去,回头爷爷给你买糖球。”
“还是一大爷疼我!”槐花做个鬼脸,又缩回去写作业了。
秦淮茹把黄瓜往石桌上一放,拿起块抹布给易中海擦自行车座:“一大爷,您就是太好强。上回劝您换辆轻便点的车,您说这老永久骑惯了,换了怕摔。这车子除了铃铛不响,刹车都快磨没了,真该换换了。”
“换啥换,”易中海摸了摸车把,那车把被磨得锃亮,包浆都出来了,“这车子陪我快二十年了,比东旭都亲。”
“哟,合着您跟车过日子得了?”傻柱扛着两块煤往易中海屋里送,嘴里嘟囔着,“刚秦淮茹说您,您不听;我劝您,您当耳旁风。赶明儿这车要是散架了,我看您跟谁亲去。”
易中海跟在后面啐了一口:“你小子懂什么,这叫念想。”他年轻时在厂里当八级钳工,这车是厂里给的奖励,车把上还刻着他的名字呢。
正说着,三大爷阎埠贵背着手踱过来,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老远就喊:“老易,昨儿跟你说的事想明白了没?咱院儿那棵老槐树,枝丫都快伸到我家窗台上了,落叶扫不及,要不咱锯了?”
“锯不得!”易中海想都没想就反驳,“那树是咱院的念想,当年我娶媳妇的时候,就在那树下拜的堂!”
“哟,这就护上了?”阎埠贵翻着小本子,“我算过了,锯了树能扩出半平米地界,摆个小桌喝茶多舒坦。再说了,那树招虫子——”
“招虫子我喷药!”易中海梗着脖子,“反正就是不能锯!”
傻柱在一旁偷笑:“三大爷,您这算盘打到老槐树上了?告诉您,没戏!一大爷跟这树比跟二大爷亲多了——二大爷借他两毛钱都得打欠条,树掉片叶子他都得捡起来当书签。”
“你还说!”易中海瞪傻柱,“上回是谁偷摘槐花都给我爬树摔了?”
“那不是给秦淮茹包饺子吗!”傻柱脖子一梗,“再说了,我摔下来您不也给我抹红药水了?”
秦淮茹捂着嘴笑:“行了你们俩,一大爷,我刚买了黄瓜,给您拌个凉菜?”
“哎,好。”易中海应着,眼神却瞟向那棵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傻柱当年爬树蹭掉的皮,如今长了层新的,摸上去糙糙的,像他自己手上的老茧。
傻柱凑到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三大爷,您就别琢磨了,这树啊,比一大爷的宝贝自行车还金贵。”
阎埠贵撇撇嘴,收起小本子:“我看他呀,就是老糊涂了,守着些破烂当宝贝。”嘴上这么说,却转身往家走,脚步慢悠悠的——他其实也舍不得那树,夏天能挡半院阴凉呢。
易中海蹲在槐树下,看着傻柱和秦淮茹在院里忙活,槐花的笑声从屋里飘出来,混着黄瓜的清香。他摸了摸树干上的纹路,突然觉得,傻柱那小子说得对,这些老东西啊,确实都是念想。就像这树,这车,这院儿,少了哪样,都不是他的日子了。
“一大爷,凉菜好啦!”秦淮茹在石桌上摆碗筷,傻柱正往桌上搬啤酒,“傻柱说陪您喝两盅!”
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喝两盅就喝两盅,谁怕谁!”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他脸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极了年轻时,他骑着老永久,载着媳妇从厂门口出来的模样。那时候的风,好像也这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