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听得目定口呆,随后和身边的田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借粮”!”
士燮拍案而起。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疯劲儿,文人办事太规矩,有时候就得来点野路子。”
“士元,从今天起,你就是镇南将军府的军师中郎将”。
“甘宁的水师,除了听我的,就听你的。”
“你去告诉甘兴霸,以后别光顾着挂云锦帆耍帅。给我把这长江,变成咱们交州的提款机”!”
庞统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番近乎“强盗逻辑”的言论,不仅没被斥责,反而直接拿到了兵权。
“使君————就不怕我把水师带沟里去?”
“怕什么?”
士燮走到庞统面前,拍了拍他沾着油渍的肩膀。
“沟里才有泥鳅,大江里才有蛟龙。你庞士元敢想,我士燮就敢陪你疯。”
“这交州,只要你有本事,天捅个窟窿,我给你补。”
庞统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胆大包天的交州牧。
心中的那团火,彻底被点燃了。
“庞统————领命!”
有了庞统的添加,交州的智囊团算是彻底补齐了短板。
田丰、沮授主大局战略,稳如泰山。
陈登主内政商贸,细致入微。
庞统主奇谋诡道,毒辣刁钻。
这套班子,放在三国任何一个阵营,都是顶配。
——
而随着庞统的到来,交趾城内又掀起了一波新的热潮。
因为庞统这副尊容都能当上中郎将,这让那些原本因为长相自卑、或者出身寒微的人才,彻底疯狂了。
“快看,连那个丑凤凰”都能当大官,咱们还怕什么?”
“走走走,去聚贤馆排队!”
一时间,交趾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士子和武人。
交州的房价都跟着涨了两成。
而在工巧坊,溪娘也给士燮带来了一个新的惊喜。
“府君,您要的那个能让人千里传音的东西,虽然做不出来。但是————”
溪娘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竹筒,有些不好意思。
“奴婢试着把南中的猛火油提纯,再配上火药,做出了这个。”
士燮接过竹筒,看着上面那根引信,眼皮一跳。
“这是————信号弹?”
“奴婢叫它穿云箭”。”
溪娘解释道。
“只要点燃,能飞起百丈高,炸开红、黄、绿三色烟火,哪怕是在白天,隔着十里地都能看清。”
“而且,这东西还能防水,就算是在海上,也能用。”
士燮把玩着手里的“穿云箭”,愣了一下。
“好东西。”
“有了这玩意儿,甘宁在江上借粮”的时候,哪怕遇到包围,也能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溪娘,你这是给咱们的水师,装上了眼睛”啊。”
“传令下去,工巧坊全力生产。我要让咱们的每一艘战船,每一座烽火台,都配上这穿云箭”。”
苍梧北境,萌渚岭。
这里原本是岭南与荆南的蛮荒分界线,盗匪横行,瘴气弥漫。可如今,这里竟然立起了一座名为“归义坊”的边境互市。
旌旗招展,其中最大的一面旗帜上,书写着斗大的“刘”字。
“排好队,都他娘的给俺排好队!”
一声如雷的暴喝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张飞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宽松的蜀锦短打,手里也没拿丈八蛇矛,而是拎着一把亮晃晃的杀猪刀,正站在一个肉摊子前。
在他面前,是排成长龙的荆南百姓,甚至还有不少偷偷溜过来的五溪蛮人。
“这一刀,是给你们尝鲜的,不要钱,”
张飞手起刀落,一片薄如蝉翼的腌肉片便飞到了一个蛮人小孩的手里。
那肉不是普通的咸肉,而是用交州特产的海盐、花椒和白糖腌制过的“风干肉”,色泽红亮,入口回甘。
小孩舔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转身就往自家大人怀里钻,嘴里喊着还要。
“三弟,注意斯文。”
刘备坐在不远处的凉棚下,手里摇着把羽扇,脸上挂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招牌笑容。
但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的不是圣贤书,而是一本帐册。
“大哥,斯文个鸟!”
张飞嘿嘿一笑,指着后面堆积如山的货物。
“士燮给咱们的这两千石精盐和白糖,简直比千军万马还好使。”
“你看看,这零陵、桂阳的老百姓,现在看咱们就象看财神爷。那个什么太守刘度,前两天还偷偷派人来问,能不能用战马换咱们的雪花盐”。”
刘备放下帐册,看了一眼身旁默默擦拭长枪的赵云。
“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抬起头,目光沉稳。
“主公,这就是士镇南所说的攻心”。以前我们打仗,靠的是仁义,但仁义不能当饭吃。现在,我们手里有了粮,有了盐,这仁义————就更硬气了。
“而且————”
赵云指了指远处那队正在巡逻的藤甲兵。
“有这三千藤甲锐卒在,刘度、赵范之流,只敢做生意,不敢动刀兵。我们现在的位子,稳如泰山。”
刘备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是啊,稳是稳了。但我总觉得,自己象是士威彦养在门口的一只————招财猫?”
“大哥,管他猫还是虎,有肉吃就行。
张飞切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嚼。
“反正俺老张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以前是咱们求爷爷告奶奶借粮,现在是那帮太守求着咱们卖盐。这日子,舒坦!”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皇叔,零陵上将邢道荣又来了!”
“又来打架?”张飞眼睛一瞪,操起杀猪刀就要上马。
“不,不是。”
斥候面色古怪。
“他没带兵器,带了十车生猪,还有、还有两车好酒。说是————说是来向三将军“学艺”,请教怎么腌肉。”
“噗——”
正在喝茶的刘备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就是士燮说的“经济捆绑”?
连对方的上将都被这口腹之欲给“策反”了?
此时的交趾,镇南将军府。
后花园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奇怪声响。
“主公,您慢点,这玩意儿还没装刹车呢!”
工巧坊的几个匠人追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
士燮却充耳不闻,他正骑在一辆造型奇特的“三轮车”上,双腿蹬得飞快,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画着“8”字。
这车通体木制,关键部位包了铁皮,链条是用精钢打制的,虽然没有橡胶轮胎,但轮子上包了一层厚厚的杜仲胶,减震效果还算凑合。
“哈哈哈,爽。”
士燮一个漂移,停在了一棵荔枝树下,虽然屁股被颠得有点麻,但心情大好。
“这东西,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一旁的凉亭里,庞统和陈登正对坐饮茶。
看着自家主公象个顽童一样骑着个木头架子乱窜,庞统那张丑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元龙,主公这是————中了什么邪?”庞统忍不住问道。
“这叫“格物致知”。”
陈登淡定地喝了口茶。
“主公说,这东西若是能普及,以后交趾城里的吏员办事,效率能提高三倍。而且————”
陈登指了指那辆车后座上的大筐。
“那叫物流”。工巧坊正在研制放大版的,叫木牛流马”。”
“不用喂草料,只要有力气就能跑。若是用来运粮,损耗能比牛马少一半。”
庞统撇了撇嘴,但眼神里却透着精光。
“不吃草的牛马,这士威彦,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士燮此时已经下了车,拍了拍手,接过侍女递来的冰镇酸梅汤,一饮而尽。
“士元,别在那撇嘴了。”
士燮走过来,擦了擦汗。
“甘兴霸那边有消息了吗,他在江上“遛弯”遛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庞统立刻坐直了身子,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
“遛得很欢。这半个月,他截了江东三艘粮船,借”了荆州五艘盐船。最绝的是,他还顺手救了一支被水贼围困的江东商队。”
“现在,江上的水贼看到挂锦帆的船,那是望风而逃。孙权和蔡瑁都派人来问候”了,问咱们的水师到底想干嘛。”
“问?”
士燮冷笑一声,坐下来剥了个荔枝。
“告诉他们,咱们是在维护长江航运安全”。这是咱们交州水师的义务”。”
“另外————”
士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甘宁把借”来的粮草,分一半给江夏的黄祖。就说是交州捡到的,物归原主。”
“主公这是要————”庞统眼睛一眯。
“黄祖快撑不住了。”
士燮吐出荔枝核。
“孙权在鄱阳湖练兵,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黄祖若是倒得太快,江夏落入孙权手里,咱们的北上之路就被堵了一半。”
“给黄祖送点奶,让他多撑一会儿。最好撑到————咱们把那个大家伙”造出来。”
“大家伙?”
陈登和庞统同时一愣。
“兴霸号”已经是当世巨舰了,难道还有更大的?
士燮神秘一笑,指了指工巧坊的方向。
“溪娘正在琢磨一种新船。不用帆,不用桨,只要烧煤就能跑。当然,现在还只是个图纸。”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办个热闹事。”
士燮站起身,看着满园春色。
“下个月初一,是我那小儿子士干的周岁礼。我打算借这个由头,办个岭南万货会”。”
“给曹操、孙权、刘表、刘璋,甚至张鲁,都发请柬。”
“请他们来交趾喝喜酒?”庞统问。
“不,请他们来————看货。”
士燮嘴角上扬。
“咱们的精盐、白糖、纸张、玻璃镜,还有那些新式农具、丝绸。把好东西都摆出来。”
“我要把交州变成天下的大集市”。”
“让他们知道,想要好东西,别打仗,来交趾买,只要钱给够,我士燮就是他们最好的后勤大管家”。”
“当然————”
士燮眼神一冷。
“若是有人想抢,那就让他们去问问甘宁的锦帆,问问刘备的破甲矛,答不答应。”
陈登和庞统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深施一礼。
“主公此计,乃是以商止战,以富御强。大善!”
士燮摆摆手,重新骑上那辆“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往后院骑去。
“行了,你们忙去吧。我还得去给这车装个铃铛,骑起来没响声,不够威风。”
看着士燮远去的背影,庞统摸了摸自己那张丑脸,喃喃自语。
“骑着木头车,做着天下局。这交州————当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啊!”
长江的夜雾,向来是杀人放火最好的掩护。
江夏以西,乌林渡口。
这里是蔡瑁往江夏前线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
一支满载着三千石军粮的船队,正如长蛇般小心翼翼地贴着江岸行驶。
押运官是蔡瑁的族弟蔡中,此刻正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刀柄,眼皮跳得厉害。
最近这江面上不太平。
传说那“锦帆贼”甘宁投了交州,得了艘快得象鬼一样的黑船,专在夜里出没。
来无影去无踪,只听铃响,不见人影。
“都给老子精神点。”
蔡中低喝道,“过了这一段,前面就是————”
“咻—!”
话音未落,一声啸叫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蔡中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红光从江心冲天而起,直入云宵,随后“砰”的一声,在漆黑的夜幕上炸开一朵妖艳的红莲。
那红光映照在江面上,把黑沉沉的江水染得如鲜血一般。
“鬼、鬼火啊!”
荆州兵哪里见过这等化学反应的产物?
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以为触怒了江神。
就在这红光乍现的一瞬间,一阵清脆的铃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一宗d—d—,”
“大胆,这是哪家的船队?!”
蔡中吓得魂飞魄散,拔刀乱舞:“快,靠岸,结阵!”
然而,晚了。
黑暗中,一艘巨大的黑影切入了船队中央。
“轰!”
一声巨响,蔡中所在的指挥船被拦腰撞断。
木屑纷飞中,一条云锦缆绳从黑船上飞出,精准地缠住了另一艘粮船的桅杆o
“小的们,谢蔡将军赏饭。”
甘宁那狂放的笑声响彻江面。
数十名身手矫健的锦帆儿郎,嘴里衔着环首刀,顺着缆绳滑下,如同饿狼扑进了羊群。
而在那艘黑船的顶层甲板上,庞统正裹着一件厚实的皮裘,手里拿着一只刚烤好的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兴霸,动作快点。”
庞统吐掉红薯皮,懒洋洋地指挥道。
“别杀人,把人赶下水就行。咱们是借粮”,不是灭口”。”
“另外,把那面旗子插上去。”
庞统指了指脚边一面破破烂烂,甚至还沾着点泥巴的战旗。
旗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大字————“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