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中村先立刻就反应过来：“司令官的意思是……”
筱冢义男用手中的细木棍点了点沙盘上一个位置。那里插着一片蓝色的小旗，密密麻麻，标注着“中条山”。
“国军方面在这里部署了十一个师，约十八万人。”筱冢义男说，木棍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名义上归卫冬凌指挥，实际上派系林立，指挥混乱。从去年到现在，他们不断袭扰我们的交通线，虽然每次规模不大，但像虱子一样让人烦躁。”
山口推了推眼镜：“司令官是想借这次机会，解决中条山问题？”
“不仅仅是解决。”筱冢义男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多次催促，要求我们打通山西南部的通道，为下一步向河南、陕西推进创造条件。中条山是拦在面前最大的障碍。我们必须拔掉它。”
他走回沙盘，木棍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从泰源南下，经临汾、运城，直扑中条山北麓。
“但直接进攻中条山，会面临几个问题。”筱冢义男继续说，语速平缓，，“第一，国军虽然内部不团结，但依托山地防御，战斗力不容小觑。第二，如果我们主力南下，晋绥军和八路军很可能从侧后袭击，切断我们的补给线。第三——”它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我们内部有他们的眼睛。大规模的部队调动，很难完全瞒过潜伏在泰源、乃至各个据点的间谍。”
小野立刻明白了：“所以司令官这一个月来的调动、修筑工事、散布要进攻太行山的消息……”
“都是烟雾。”筱冢义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更像是一种确认，“我们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的目标是太行山，是八路军和晋绥军。为此，我们甚至‘泄露’了假的进攻计划。”
中村恍然大悟：“所以那份被八路军截获的‘特工队文件’……”
“是真的文件，但内容是假的。”山口接话，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我们故意让一支特工队‘失手被俘’，让他们‘缴获’那份进攻计划。计划里详细标注了进攻路线、部队番号、时间表，一切都像真的。但真正的进攻目标，从来就不是太行山。”
小野深吸一口气，这个局布了差不多三个月，调动部队、修筑工事、散布消息、甚至牺牲一支特工队和救援部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意图。
“但现在，”中村看着手里的协议照片，“晋绥军和八路军合作了。如果他们真的按照协议互相支援，我们的计划会不会……”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筱冢义男打断它，木棍在沙盘上轻轻敲了敲，“他们越相信我们要进攻太行山，就会越把注意力放在那里。晋绥军会按照协议调工人给八路军，八路军的部队会向太行山东麓集结，准备侧击我们‘假设’的进攻部队。而这个时候——”
他的木棍重重敲在中条山的位置。
“我们的主力，已经悄悄南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几秒钟后，山口开口：“司令官，还有一个问题。泰源城内，还有八路军和晋绥军的潜伏人员。虽然我们之前清除了大部分，但肯定还有漏网的。大规模部队调动，很难完全瞒过他们的眼睛。”
筱冢义男点点头，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正是我今晚叫你们来的另一个原因。山口君，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山口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名单：“已经锁定二十三个可疑目标。其中十一个可以确认是八路军的交通员或联络员，七个是晋绥军的线人，还有五个身份待查，但行为可疑。这是详细名单和他们的活动规律。”
筱冢义男接过名单，快速浏览。名单上不仅有名字，还标注了职业，商行职员、报社记者、甚至一名警察局的翻译。
“清除行动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筱冢义男问。
“随时可以。”山口说，“但我们之前的策略一直是放长线，希望能钓出更大的鱼。如果现在收网，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八路军和晋绥军察觉到异常？”
筱冢义男将名单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陷入沉思。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走着。
半分钟后，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清除，而是利用。”它说，“既然他们想获取我们的情报，我们就给他们情报。”
中村和小野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筱冢义男走到沙盘前，指着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从明天开始，第三十六师团、第三十七师团、第四十一师团，按计划向太行山方向做战术机动。动作要明显，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同时，加强泰源周围的戒严，制造紧张气氛。”
“但这不是真的进攻……”中村说。
“对。这是佯动。”筱冢义男说，“但佯动要像真的。部队调动、物资集散、通讯加密，一切都要按照真正进攻的规格来。然后——”他看向山口，“通过那些潜伏人员，把‘情报’送出去。”
山口眼睛一亮：“司令官的意思是，我们给他们喂假情报？”
“不仅仅是假情报。”筱冢义男说，“我们要给他们一份‘半真半假’的情报。比如，透露我们确实要进攻太行山，但进攻时间比他们预期的晚十天。比如，透露我们因为后勤问题，只能动用两个师团而不是三个。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们的进攻迫在眉睫，但又有各种困难，让他们既紧张，又觉得还有时间准备。”
小野已经明白了：“这样，他们就会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太行山方向，加紧备战，而忽略我们真正的南下意图。”
“不仅如此。”筱冢义男补充，“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观察哪些情报泄露了，哪些没有。哪些潜伏人员活跃，哪些沉寂。等时机成熟——”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