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看向秋敏，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哪变了？”
秋敏迎上陈寒酥的目光，在那张与记忆中无比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恍惚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避开了那仿佛能照见自己所有阴暗心思的视线：
“后来……白狼执行的任务越来越复杂，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她认识了那个皇甫姬……她总能和白狼平起平坐地交谈，甚至……逐渐有了不少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她得到了白狼的赏识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尊重。”
“再到后来，组织创建了‘狼级’。”
秋敏的目光如同淬了冰，冷冷地扫过北极狼，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与积怨：
“……你，北极。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你！整天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死人脸，最开始对白狼说话更是句句带刺，毫不客气！”
“可白狼却愿意包容你那种别扭的性子，甚至在那次几乎全军覆没的冰雪任务里，她自己都受了伤，却硬是咬着牙，把重伤昏迷、几乎冻僵的你，从冰窟里给背了回来！凭什么？！”
她的视线随即转向角落的赤心狼，眼神更加复杂，混杂着嫉恨与厌恶：
“还有你，赤心……性格阴晴不定，不高兴时浑身是毒，碰都碰不得！偏偏……你就能得到白狼的亲自教导，被她带在身边，百般呵护……”
秋敏的目光划过舱内每一个狼级成员的脸，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们一个个！都以不同的方式，用不同的姿态，靠近了白狼，挤到了她的身边！分享着她的目光，她的信任，她的……时间和精力！甚至……”
“……甚至在瓜分着那个原本……只属于我们、只属于我和她的‘世界’！”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委屈和控诉：
“明明……明明最开始的时候，白狼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啊！”
“是我最先走到她面前的！是我陪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为什么……后来就变了？为什么她的世界里，可以容纳下那么多人？”
“为什么……我就不再是那个‘唯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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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住口！”
北极狼墨绿色的瞳孔早已被冰冷的怒火彻底点燃。
她猛地挺直身体，尽管铁链束缚，那股凛冽的气势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向秋敏：“秋敏，收起你那套可悲又可笑的自我感动与受害者理论！”
“你自卑又自负到了骨子里！”
“白狼对你有多特殊、多纵容，我们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是她给了你站稳脚跟的力量，是她一次次将你护在身后！可你呢？你却在怀疑她的真心，质疑她的付出？！”
“你的心是被野心和嫉妒彻底蛀空了吗？！”
原狼在一旁微微挑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他用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的语调缓缓说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恨明月高悬，唯不独照我身’？”
“所以你对白狼，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姐妹情谊或者依赖……是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扭曲占有欲在作祟吧？因为无法独占那轮明月的光辉，就宁愿亲手把它推入深渊，让它再也无法照亮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秋敏闻言，像最隐秘的伤口被当众狠狠揭开，又被撒上了一把盐，只能色厉内荏地、用尽全身力气愤怒反驳，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溃败：“你们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野狼根本无视她这苍白无力的否认。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秋敏那张因慌乱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砸下：
“你说得再好听，把理由编得再冠冕堂皇，都不是你对白狼以德报怨、背后捅刀的理由！”
“你这么口口声声说希望她视你为‘唯一’，那在她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野狼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神色莫测的陈寒酥。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算……就算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完全说，有些真相需要由当事人自己决定何时揭开……但这件事，我憋了太久，今天，就算你们怪我，我也要说了！！”
“野狼。”
陈寒酥忽然开口，恰到好处地截断了野狼那已经冲到嘴边的话。
她看向野狼，眼神里是理解，也是决断：“接下来的话……让我来说。”
野狼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向陈寒酥，眼中翻腾着未尽的愤怒，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坚持：“可是……你的身……”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不容忽视力道的手，用力地按在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肌肉紧绷的手臂上。
是祁力。
尽管双目紧闭，但他仿佛能感知到一切。
他微微侧头，“望”向野狼的方向：“这些话……该由当事人来说。”
野狼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再坚持，缓缓点了点头。
他本是怕白狼在情绪激荡下，会说出更多暴露其真实身份的秘密，在尚未完全掌控局面时，徒增风险。
但，看着陈寒酥此刻的模样，明白白狼已经做了决定。
作为同伴，此刻最该做的，便是相信她。
毕竟，承受了最致命背叛、受到最大伤害的人，是她。
而这场终于到来的审判与清算……
也理应由这位最该站上审判台、也最有资格执剑的“当事人”，亲自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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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酥的目光，重新落回秋敏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刚把第一批成功的药制作好，第一个想到的、迫不及待跑去分享这个天大好消息和希望的人——是你，秋敏。”
“我决定彻底脱离那个囚笼般的组织，为自己，也为所有被控制的同伴，真正谋一条自由生路之前，第一个告知了全部真相、给予了自由选择的机会、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希望你能理解、能支持、能和我一起走的人——”
“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