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酥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秋敏惊恐的双眼平齐,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判决:
“背叛过一次的人,在我这里——就永远失去了被信任的资格。”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空气中炸开。
陈寒酥手中已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分毫不差地指向秋敏剧颤的眉心。
秋敏浑身剧颤,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扑上前,染血的指尖试图去抓陈寒酥的衣角:
“白狼!白狼你想想过去!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情分,你都忘了吗?!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那些,那些总做不了假吧?!”
陈寒酥的指尖稳稳搭在扳机上,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现在……想起情分了?”
她微微偏头,眸光锐利:“忘了的人,从来不是我。”
食指开始缓缓施力。
“不——!!!”
秋敏骤然扬起脖颈,脸上血泪纵横,声音凄厉得几乎不成人调:“你真要亲手杀我?!用这把枪……了结我们之间的一切?!”
“是!上次是我向祁红告密!是我背叛了你!”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试图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我……我从没想过要亲手杀你啊!那场爆炸……不是我按的按钮!是!我做错了很多,我罪该万死……但你要我亲手把刀捅进你胸口,我……我下不去手啊!白狼!”
秋敏蜷缩在地上,朝着陈寒酥的方向伸出手,姿态卑微到尘土里:
“求你了白狼……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知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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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动静?!”
几个正在附近巡查的船员被隐约的哭喊与异响惊动,警惕地朝着货舱外围的这片阴影区域快步走来。
当他们转过堆积的货箱,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猛地刹住了脚步——
只见平日一向趾高气扬的秋敏,此刻竟浑身狼狈地跪在甲板上,对着一个穿着普通船员制服、手中却握着一把漆黑手枪的女人,涕泪横流地苦苦哀求。
那女人背对着他们,身姿笔挺,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
几个船员面面相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几乎是本能地,他们下意识就想悄然后退,逃离这个明显不对劲的是非之地。
刚退了两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某种坚硬而温热的东西。
他们骇然回头——
野狼和豺狼不知何时已如两尊雕像,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两人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令人胆寒的弧度。
“你、你们……”
为首的船员舌头像打了死结,眼珠子惊骇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怎么……出来的?!这、这船上要出大乱子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扯开嗓子就要嘶喊:“快!快去叫人!有人劫船!快来人——!!”
“人”字刚挤出一半,音节还破碎在喉咙里,野狼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手臂带起一道残影,一记迅猛的手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斩在他的颈侧。
为首的船员喉头一哽,声音像被骤然掐断。
他双眼猛地向上一翻,身体晃了晃,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再无动静。
剩下的几个船员仿佛被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凝固了。
冷汗从额角蜿蜒而下,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们惊恐地连连摆手,其中一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只能用双手撑着湿滑的甲板,拼命向后挪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过来!求你们……别过来!”
豺狼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森白的笑容,与野狼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收割阴影的死神,缓缓向前逼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撞击与呜咽过后,甲板上便只剩下一片寂静。
那几个船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嘴里被塞紧了破布,手脚也被粗糙的缆绳牢牢捆缚,动弹不得,只剩下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圆睁的、充满绝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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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内,幽蓝与荧绿的仪表盘光芒无声流淌,勾勒出船长半边隐在阴影中的侧脸。
他粗粝的双手稳稳把着舵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视线如同被前方的黑暗海面吸附,穿透挡风玻璃,投向那片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耳廓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引擎轰鸣与海浪拍打的异样声响,像是从船舱深处遥遥传来,又迅速消散在风里。
心里某个角落隐约动了动:船上,大概出了点事。
——但这感知刚一触及“秋敏”这个名字,就如同火星坠海,嗤啦一声熄灭了所有探究的意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心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漠的快意:
若真有人找上那女人的麻烦……
倒也不算坏事。
那种货色,早该被人按在甲板上,用血好好洗洗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秋敏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额头狠狠砸向驾驶台玻璃时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伴随着她癫狂的咒骂。
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从未把船上任何人当人看过。
额角包扎下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让太阳穴随之突突直跳。
他下意识抬手,指腹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那处伤,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淀、无声的恨意。
他的任务,只是把这艘船,连同船上该去的人,平安送到恶魔岛。
至于其他……
船长放下手,重新牢牢握紧舵轮,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