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光熹微,苏娇娇是在一个温柔而眷恋的吻中醒来的。顾衡已经起身,换好了那身庄重的玄色朝服,正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吵醒你了?”他低声问,指尖抚过她睡意朦胧的脸颊。
苏娇娇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上去蹭了蹭,声音带着未醒的软糯:“夫君要去上朝了?”
“嗯。”顾衡应着,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今日有要事,需早些去。你再睡会儿。”
苏娇娇没有追问是什么要事,只是有些不舍地松开手,看着他整理好衣冠,戴上那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七梁冠。晨光中,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属于摄政王的威严与沉静,与昨夜那个拥着她细语温存的夫君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在她心中融为一体。
“早点回来。”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好。”顾衡眸中漾开一丝暖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龙椅上的皇帝苏衍,在例行议政之后,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文官之首、那个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的玄色身影上。
“顾卿,”苏衍开口,声音在金殿中回荡,“津州之事,处置得宜,朕心甚慰。齐王谋逆,证据确凿,朕已下旨削其王爵,查封府邸,一应党羽按律严惩。此事,顾卿居功至伟。”
顾衡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亦是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
一番君臣对答,皆是场面话,却也为接下来的话题做了铺垫。
苏衍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顾卿为社稷鞠躬尽瘁,至今孑然一身,朕心实为不安。今日,朕便想替顾卿了却一桩心事。”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朕之皇妹,长公主娇娇,温婉贤淑,品貌端方,与顾卿郎才女貌,堪称天作之合。朕欲为二人赐婚,成就一段佳话,众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近日京中已有摄政王与公主殿下关系匪浅的流言,甚至公主长居王府之事也并非秘密,但谁都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接、如此突然地在朝堂之上,公开提出赐婚!而且,听陛下语气,这并非商议,而是近乎决定!
一些老成持重的文臣面面相觑,心中迅速权衡。摄政王顾衡,权势滔天,军功赫赫,但性情冷硬,不结党,不营私,某种程度上是皇权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刀。尚公主,看似是莫大恩宠,将皇室与权臣紧密捆绑,但这也意味着顾衡的权力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尾大不掉?可看陛下神色,显然是深思熟虑,甚至乐见其成。
武将行列中,则多是振奋欣喜之色。顾衡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能尚公主,便是半个皇亲,地位更加尊崇,于军方亦是好事。且顾衡治军严谨,不涉党争,深得将士爱戴,这门婚事,他们乐见其成。
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则想着如何借此机会与即将成为驸马都尉兼摄政王的顾衡拉近关系。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窃窃私语之际,顾衡却再次出列。他没有对皇帝的提议表示感激涕零或顺水推舟,而是撩起袍角,在满殿文武惊愕的目光中,朝着御座方向,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金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位向来只对天地君王行大礼、连先帝在时都鲜少跪拜的摄政王。
顾衡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苏衍,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今日斗胆,并非为谢恩,而是有一事,恳请陛下成全。”
苏衍眸光微动,抬手:“顾卿但说无妨。”
顾衡深吸一口气,目光越发坚定灼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顾衡,心慕长公主苏娇娇已久,非因公主尊荣,非为陛下赐婚。乃倾慕其纯善之心,珍爱其灵慧之质,愿以余生护其周全,许其欢愉。今日,臣并非领受陛下赐婚之恩,而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郑重,如同誓言:
“——臣顾衡,在此,正式向陛下求娶长公主苏娇娇为妻!恳请陛下,允臣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公主入我顾氏之门!臣此生,唯此一愿,必珍之重之,以性命相护,绝不相负!”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衡这番话震住了。这哪里是接受赐婚?这分明是以最郑重、最不容置疑的姿态,主动求娶!他将自己放在了“求”的位置,却以最强势的姿态,宣告了对公主的绝对所有权和守护誓言。这不是皇恩浩荡下的联姻,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女子的、最高规格的承诺与索求!
皇帝赐婚,是恩典,是荣耀。
而他顾衡求娶,是心意,是誓言。
两者看似结果相同,意义却截然不同。前者,公主是赏赐;后者,公主是他认定的、必须珍重迎娶的妻。
苏衍端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如烈火的顾衡,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早知顾衡对娇娇用情至深,却没想到,他会选择在朝堂之上,用这种方式,如此决绝而隆重地宣告。这不仅是给娇娇的体面,更是给他自己、给天下人的一个交代——他顾衡娶苏娇娇,是因为爱,而非任何其他。
片刻的寂静后,苏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慨叹:“顾卿之心,朕已明了。你与娇娇,两情相悦,历经波折,终成眷属,实乃天意。朕,准你所请!”
“谢陛下隆恩!”顾衡俯首,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声音铿锵,“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公主之情!”
“平身吧。”苏衍抬手,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顾卿如此郑重,朕便下旨,命钦天监择吉日,礼部操办,务必将朕之皇妹,风风光光,嫁入摄政王府!聘礼、仪程,皆按最高规格,不可有丝毫怠慢!”
“臣等遵旨!”礼部尚书及一众相关官员连忙出列领旨。
尘埃落定。满朝文武,此刻再无人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摄政王以如此姿态求娶,皇帝欣然应允并大加操办,这门婚事,已是铁板钉钉,且注定将是一场轰动天下的盛典。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的一幕中,低声议论着。而顾衡,在众人或敬畏、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步履沉稳地走出金殿。阳光落在他玄色的朝服和冷峻的侧脸上,却仿佛融化了一丝寒意,透出隐隐的、属于人间的暖意与期待。
他没有在宫中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去御书房与皇帝细谈,而是径直出宫,翻身上马,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亲口告诉她。
他要立刻见到她。
摄政王府,衡芜院。
苏娇娇醒来后,用了些早膳,正坐在窗边,对着昨日顾衡为她画的那幅小像出神。画中的她巧笑嫣然,眼神灵动,是他眼中她的模样。她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们压抑着兴奋的低声行礼。
苏娇娇心有所感,猛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几乎在她推开门的瞬间,那道玄色身影便已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院中。他朝服未换,甚至还带着朝堂上的肃穆气息,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刹那,便如同春雪初融,漾开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炽热。
“夫君?”苏娇娇迎上去,有些诧异他这么早回来,且神情如此……不同。
顾衡几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抱她,而是执起她的双手,紧紧握在掌心,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促而有些低沉沙哑:
“娇娇,我刚从宫中回来。”
“嗯?”苏娇娇心跳莫名加快。
“我在朝堂之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顾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向陛下正式求娶你,求娶长公主苏娇娇,为我顾衡此生唯一的妻子。”
苏娇娇倏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朝堂之上?当着所有人?正式求娶?
“陛下已经准了。”顾淳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也更为郑重,“钦天监择吉日,礼部筹备大婚。娇娇,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顾衡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摄政王妃。”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苏娇娇,冲击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她想过他会请旨,却没想到是如此隆重、如此决绝的方式。不是被赐婚,而是他主动的、郑重的求娶。这其中的差别,她懂。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我愿意!”
顾衡终于不再克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住她的唇,将这个好消息,连同他满腔的爱意与承诺,尽数传递给她。
阳光洒满庭院,鸟语花香。相拥的两人,如同最完美的画卷。
这个宣告般的吻,绵长而炽烈,仿佛要将朝堂之上未能宣之于口的万千情愫,尽数倾注其中。顾衡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触及她柔软唇瓣时,化作极致的温柔与珍视。他吮吸着她的甘甜,撬开她的齿关,与她舌尖共舞,交换着彼此激动的心跳与灼热的呼吸。
苏娇娇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爱意与喜悦。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缓缓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
顾衡的手臂依旧牢牢环在她腰间,将她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却又无比安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隔着朝服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和有力急促的心跳。
“娇娇……”他低声唤她,声音因为刚才的激吻而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餍足后的慵懒,和更深沉的、未散尽的悸动。
“嗯?”苏娇娇应着,脸颊潮红,眼眸水润,仰着小脸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顾衡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又落回那被他吻得嫣红微肿、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上。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苏娇娇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有些害羞地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顾衡低笑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肿的下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苏娇娇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麻。”
顾衡眸色转深,拇指的力道微微加重,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摩挲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和……意犹未尽。“怪我,”他低语,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有种餍足后的得意,“没忍住。”
苏娇娇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羞又恼,抬眼嗔他:“你还说!”
“好,不说。”顾衡从善如流,却俯身,再次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分,带着安抚的意味,“以后……我会注意。”
以后……
这两个字,让苏娇娇心尖一颤。以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想到这里,巨大的幸福感和一丝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瞬间冲淡了羞窘。
顾衡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在晨光渐盛的庭院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分享着这尘埃落定后的巨大喜悦与安宁。
良久,顾衡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梦幻般的温柔与笃定,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娇娇,等大婚之后,我便向陛下请辞摄政王之职。”
苏娇娇身体微微一僵,诧异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为什么?” 摄政王位高权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顾衡低头,看着她惊讶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坚定的弧度:“摄政王之位,是责任,是枷锁,也是风口浪尖。我坐了这些年,为陛下肃清朝纲,稳固边疆,也算不负先帝与陛下所托。如今朝局渐稳,陛下春秋鼎盛,已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我,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有更多的时间,陪我的王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不想再让那些纷繁的政务、无休的算计、暗处的冷箭,占据我太多心神,更不想让它们,有一丝一毫波及到你。”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庆幸,“这次齐王之事,虽已解决,却让我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凝视着她,眸中映着晨光和她小小的影子,里面盛满了全然的珍视与对未来的期许:
“江山社稷,自有陛下和后来的贤臣良将。而我顾衡的余生,只想守着我的娇娇,春日赏花,夏日泛舟,秋日围炉,冬日看雪……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去做什么。王府之外,天高地阔,我们可以去看江南烟雨,塞北风光,只要你喜欢。”
他描绘的未来,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动人。没有权力的倾轧,没有朝堂的风波,只有寻常夫妻的相守与四季风景。这对于习惯了身处漩涡中心的顾衡而言,是最大的让步,也是最深情的承诺。
苏娇娇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再次湿润。她从未想过,这个手握权柄、冷硬如铁的男人,会为了她,愿意放弃那令人仰望的巅峰,只求一份平淡相守的安宁。
“可是……”她声音哽咽,“那是你多年心血……”
“心血已尽,责任已了。”顾衡打断她,语气平静,“如今,我的心血和责任,是你,是我们的家。”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娇娇,权势富贵于我,皆是过眼云烟。唯有你,是我想紧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温暖与未来。”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认真与无悔:“以前,我孑然一身,无所牵挂,可以为了心中道义、为了陛下知遇,肝脑涂地。但现在,我有了你。我便有了私心,有了最想守护的软肋,也有了……最怕失去的珍宝。那个位置,不适合一个心有牵挂的顾衡了。”
苏娇娇的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是感动,是心疼,更是无以复加的幸福。她用力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坚定:“不管你是摄政王,还是闲散王爷,你都是我的夫君。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顾衡的心,因她这句话,被巨大的暖流彻底淹没。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在晨光中紧紧相拥,久久不愿分开。直到院外传来福安刻意放重、带着喜气的脚步声,似是有事要禀报,大约是宫里来了宣旨的太监,或是礼部来了商议婚仪的人。
顾衡这才松开苏娇娇,却依旧牵着她的手。他低头,在她唇上又轻啄了一下,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声道:
“走吧,我的王妃。接旨去。然后,我们一起去选嫁衣的花样,好不好?”
苏娇娇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将手放入他宽大温暖的掌心。
福安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恰到好处地停住,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气禀报:“王爷,公主,宫里的天使到了前厅,宣陛下旨意。礼部刘尚书也一同前来,说是奉旨与王府商议大婚仪程。”
顾衡与苏娇娇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映着晨光与对方的影子,还有对未来共同的期待。他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出了衡芜院,走向前院正厅。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从此风雨同舟,再不分离。
前厅内,香案早已设好。前来宣旨的竟是皇帝身边最得用的首领太监高公公,满面笑容,见顾衡与苏娇娇携手而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连忙上前见礼。礼部尚书刘大人亦是恭敬垂手,脸上带着恭贺的笑意。
高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胞妹长乐公主苏娇娇,温婉淑德,娴雅端方。摄政王顾衡,忠勇勤勉,功勋卓着,乃国之栋梁,朕之股肱。二人天作之合,良缘夙缔。今特赐婚于尔等,择吉日完婚。着礼部会同钦天监,速择上上吉日,依亲王公主最高仪制筹备大婚。一应典仪,务求隆重周全,以彰皇家恩宠,亦显天作之美。钦此!”
圣旨言辞恳切,恩宠隆重,不仅赐婚,更点名以最高仪制筹备,足见皇帝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与祝福。
“臣(妹)领旨,谢陛下隆恩!”顾衡与苏娇娇一同跪拜接旨,声音里都带着由衷的感激与喜悦。
高公公笑眯眯地将圣旨交到顾衡手中,又道:“王爷,公主,陛下口谕:顾卿与娇娇婚事,乃朕心所愿,亦是国之所喜。望尔等琴瑟和鸣,白首同心。陛下与皇后娘娘,届时必亲临主婚。”
连帝后都要亲自主婚!这份殊荣,可谓极致。
顾衡与苏娇娇再次谢恩。高公公交代完,便识趣地告退,留下礼部刘尚书。
刘尚书是个干练的老臣,此刻也是满面红光,能与摄政王和长公主商议婚事,可是莫大的体面,也是桩需万分谨慎的差事。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卷宗,里面是初步拟定的吉日、流程、以及各项仪制细则。
“王爷,公主,钦天监呈报了三个吉日,最近的是下月初八,其次是两月后的十八,最远是年底的腊月二十六。陛下旨意,具体日期由王爷与公主选定。”刘尚书恭敬道。
顾衡侧头看向苏娇娇,目光温柔:“娇娇觉得呢?”
苏娇娇看着那三个日子,下月初八,确实很近,只有不到二十天,筹备起来或许仓促。但……她抬眼,撞进顾衡深邃含笑的眼眸中,那里明明白白写着“越快越好”。她脸颊微热,心中也是同样的期盼。两月后、年底……都太久了。
“就……下月初八吧。”她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顾衡眼中笑意更深,对刘尚书道:“便定在下月初八。”
刘尚书连忙记下,心中暗忖,看来王爷真是迫不及待要迎娶公主了。他又呈上大婚礼服的规制、仪仗、宴席、宾客名单等一应细则,条分缕析,极为详尽。顾衡大多让苏娇娇拿主意,只在涉及安全与规制的地方略作提点。
“嫁衣的花样和料子,我想亲自挑选。”苏娇娇看着册子上那些华丽的描述,轻声对顾衡说。
“好。”顾衡毫不犹豫地应下,“午后我便陪你去京城最好的云锦阁和玲珑绣庄,那里的料子和绣娘都是顶尖的,宫里的贡品也多出自他们。”
商议了近一个时辰,大致框架才定下。刘尚书告辞,赶回礼部安排诸事。
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人。顾衡依旧牵着苏娇娇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累不累?”他低声问。
苏娇娇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不累。夫君,我们真的……要成亲了。” 感觉像梦一样,却又如此真实。
“真的。”顾衡将她拉近,额头轻抵她的,“从今往后,名正言顺,生死相依。”
正温情脉脉间,福安又走了进来,这次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王爷,公主,方才高公公临走时,私下交给老奴这个,说是……陛下让转交给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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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娇娇好奇地接过锦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封面无字。她翻开,只见里面工工整整,用娟秀的字体,记录着各种婚礼习俗、注意事项、甚至还有如何打理王府内务、与各府诰命夫人往来等心得。字迹,分明是已故太后的!
册子最后几页,墨迹较新,是皇帝苏衍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母后仙去前,曾为娇娇备此册,盼娇娇觅得良人,一生顺遂。今妹得偿所愿,兄心甚慰。此册赠妹,愿妹与顾卿,永如今日。”
苏娇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皇兄……竟将母后遗物寻出,赠予她。这不仅是祝福,更是将母亲未能亲自给予的关爱与指引,传递到了她手中。
顾衡也看到了,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陛下用心良苦。母后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高兴。”
苏娇娇用力点头,将册子小心收好。这份礼物,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
午后,顾衡果然如约,陪着苏娇娇出了王府,前往云锦阁和玲珑绣庄。他没有乘坐彰显身份的马车,只备了一辆舒适却不招摇的青帷小车,带着青黛青霜和几名便装护卫。
云锦阁内,流光溢彩的各式锦缎、绸纱、罗绢令人目不暇接。掌柜的早已得了信,恭敬地将最顶尖的料子一一展示。苏娇娇最终选定了一匹正红色织金妆花云锦做主料,那锦缎在光线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却不显俗艳;又选了几匹月白、浅金、宝蓝的软烟罗和蝉翼纱做配饰和里衬。
玲珑绣庄内,更是汇聚了天下顶尖的绣娘和花样。苏娇娇对着琳琅满目的凤凰牡丹、鸾鸟和鸣、百花争艳等传统吉祥纹样看了许久,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想要特别一点的。
顾衡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此时忽然开口道:“不如,将莲花与蝶翼结合?”
苏娇娇眼前一亮。莲花,是她落水重生、与他结缘的象征;蝶翼,是他送她的第一支钗,也寓意破茧新生、比翼双飞。两者结合,既有寓意,又别致清新。
绣庄掌柜的听了,连连赞叹:“王爷高见!莲花清雅,蝶翼灵动,结合之下,必能成就一幅独一无二的嫁衣纹样!小人这就让最好的绣娘画样子出来!”
定下了最关键的花样和料子,其余细节便交由绣庄和王府管事去沟通。走出绣庄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顾衡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牵着苏娇娇,漫步在熙攘渐散的东市街头。如同那夜他们逛街一般,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那时是试探,是甜蜜的暧昧;此刻是笃定,是携手余生的踏实。
“累吗?”顾衡问,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不累。”苏娇娇摇头,看着街边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身边男人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溢着平静的喜悦,“夫君,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去看江南烟雨,塞北风光吗?”
“自然。”顾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明亮坚定,“等大婚之后,朝中事务交接完毕,我们便动身。先去江南,这个时节,正是烟雨朦胧,画舫听雨的好时候。然后,你若不怕塞北苦寒,我们秋天去,看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他描绘的景象,如同一幅幅瑰丽的画卷,在苏娇娇面前展开。她倚靠着他,轻声说:“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好。”
夜色温柔降临,华灯初上。两人携手回到马车旁,顾衡扶她上车,自己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对车夫吩咐了一句,马车便缓缓驶动,却不是回王府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苏娇娇好奇地问。
“带你去个地方。”顾衡卖了个关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离皇宫不远、却颇为幽静的一处湖畔停下。这里有一座精致的临水楼阁,此时阁内灯火通明,却不见闲杂人等。
顾衡牵着她下车,走进楼阁。阁内视野极好,推开窗,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皇宫巍峨的轮廓与点点灯火。桌上已备好了几样精致小菜和温好的酒。
“这里是?”苏娇娇环顾四周,这阁楼布置雅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我早年置下的一处私产,平日偶尔来此静心。”顾衡为她拉开椅子,“想着今日定下婚期,值得庆贺。这里清静,视野也好。”
两人临窗对坐,窗外是静谧的湖光与遥远的宫阙灯火,窗内是彼此眼中映着的温暖烛光。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外人的打扰,只有最纯粹的陪伴与即将开启新篇章的喜悦。
顾衡为她斟了一小杯温过的桂花酿,自己也举杯:“娇娇,敬我们的未来。”
苏娇娇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清甜,暖入心脾:“敬未来。
简单的菜肴,却吃得格外香甜。他们聊着天,说着对婚礼的期待,对旅途的规划,甚至琐碎到王府哪个角落该种什么花……平淡的话语,却编织出最令人向往的生活图景。
直到夜色深沉,湖面起了一层薄雾,两人才携手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苏娇娇靠在顾衡肩头,有些昏昏欲睡。顾衡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到家我叫你。”他低声道。
苏娇娇模糊地应了一声,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入黑甜梦乡。梦中,似乎有红莲绽放,彩蝶翩跹,还有他始终温柔凝视的目光。
而顾衡,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流逝的夜景,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平静。
旨意已下,鸳盟既定。
锦绣前程,自此而始。
余生漫漫,皆是与卿。